很少被人夸的许昀脸一红,又是惶恐又是感激:“过奖了,我其实不太擅长……”

    “够了没有,你装什么?”

    门口的李尧远猛地转过来,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只听他冷冷地说:“赌棍的儿子怎么可能不擅长赌博。哪天你也像你爸一样把家当赌个精光,然后一辈子被人瞧不起也说不定。”

    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可是犀利的话还是脱口而出,说完连空气都静了。

    许昀的脸由红转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木木地站在那里,心里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两只手攥住自己的裤腿一动不动。

    李尧远看了他一眼,随即将脸撇开。

    剩下两个人见气氛不对也不敢再说话,拿上手机先后离开房间。

    沉重的塑料袋勒着许昀的手,把他手指都勒出了很深的红痕。他木然一阵子才垂下头,搓着手指,表情惨淡地笑了笑:“我现在就已经被人瞧不起了不是吗?不用等以后。”

    说完也就走出去了。

    店员们各干着各的活,前台的小妹妹见他要走了,笑着招了招手:“有时间再来玩哟。”

    他腾不出多余的手来回应,只好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低头快步离开。

    马路上差不多已经擦黑,路灯却还没来得及亮起来。

    李尧远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许昀没把扣子扣起来,外套被风扑扑地吹翻,塑料袋沙沙地响。

    真远啊。

    从车店到公交站的这段路很远,怎么走也走不完,所以脑子里的念头也闪个没完。

    阿远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

    明明没有告诉过他。

    没脑子如自己,还以为把这个秘密守护得很好。

    等到公交车来了,坐上车,许昀忽然想通了好多事情。

    难怪这次重逢后觉得阿远变了很多,很多时候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轻蔑,原来是这个原因。

    想必他早就知道了吧,自己是赌棍的儿子。爸爸欠下一大堆债还被剁了三根手指,叔叔也被债主打成瘸子,一家子都是不折不扣的烂赌徒。

    假如这也有遗传,大概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走上赌博的道路。好在自己本来就一无所有,所以也就不存在倾家荡产这回事,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自己的阿 q 精神真是臻至化境了。

    不过人生也就这么回事吧,生老病死,每一天每一天,等待可能的厄运降临。

    公车后排没什么人,他靠着车窗,身体跟随车子摇晃。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眼前时会有烟花一样的效果,可惜也跟烟花一样短暂。

    不知道爸爸还活着吗,人在哪里。要是能有一点消息传来就好了,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让自己知道,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流着眼泪。

    没注意往前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过了几站,身后有位乘客忽然拍拍他的肩:“你手机震了好久,确定不用接一下吗?

    他一愣,瓮瓮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才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的确震了好久了,可他一直没注意到。

    上面一共十六通未接来电,全都来自 “阿远”,还有一条短信,简单有力的三个字:“接电话。”

    正怔忡地看着,第十七通就打来了。

    接通后那边沉声问:“你跑哪去了?”

    许昀掐着大腿,不让自己的声音过于沙哑:“在回家的公交车上。”

    “下车,我去找你。”

    “不用麻烦你了,马上就……” 扭头往窗外看去,外面却是一片陌生的景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坐错了方向。

    “快点下车!” 李尧远声音带着急躁,喊完却忽然刹住音,沉默了几秒,“是我不对,你不要再往前坐了,去路边等我。”

    许昀反应不过来 “啊” 了一小声,本能地愣了好久。这回李尧远没有骂他是白痴,只是一味地呼吸着,情绪久久难以平静。

    “路都不熟你坐什么公交车?”

    “你是在……” 许昀心窝酸了一下,久违地感觉到有朋友的温暖,“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不担心你会给你打这么多通电话?手机马上快没电了,别再跟我啰嗦。”

    正好到了下一站,他就提着东西下去了。

    车门关上,陌生的站牌,冷飕飕的四周。东西放到脚边,他坐下来默默地等。

    很多东西好像没有道理可讲,何况也从来没试过跟那个人讲道理。

    天色越来越暗,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从超市买的零食本来是打算带去公司的,因为总吃同事的有点不好意思,眼下也只能暂时拿来充饥。

    拆开一包苏打饼干,吃了一半又留了一半。

    李尧远开车赶到时路边就只有许昀一个人,小腿瑟缩着往里收,肩膀也微微地塌下去。

    车停到面前他才抬起头,但是没有马上站起来,只是透过半敞的车窗看向 alpha,用一种有些迷惘兼迟疑的神色。

    是啊,他一直就是一只缩头乌龟,认命的缩头乌龟。可是谁问过他想不想呢?生在那样的家庭,努力挣扎求存,受尽各种各样的冷眼,谁在乎过?

    alpha 只用了三秒钟就下车走到他面前,半是发火半是心疼地把他揪起来:“再敢不接电话试试看。”

    许昀鼻头发红,应该是冻的,“刚好没听见。”

    “十几通全都没听见?” 一把将人塞进车里,毯子扔到他身上,空调开到最大,“冷就把我的外套也裹上。”

    “还好……”

    轿车朝家的方向飞驰。

    “手里拿的什么?” 边开车 alpha 边审问。

    “喔,这个。” 许昀像那次一样把饼干放到前面,对着后视镜中的 alpha 笑了笑,“苏打饼干,给你留的。”

    “白痴。”

    李尧远扫了他一眼,又直视正前方,咬牙切齿地继续训——

    “傻子!”

    “智商有缺陷!”

    许昀默然不语,但也并没有被侮辱的感觉就是了。

    等红灯时李尧远将脸转向窗外,一板一眼地向他道歉:“刚才在店里是我说得太过火了,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许昀低头摩挲着手指,还没来得及挤出一句 “没关系”,alpha 就接着恨恨地道:“但是你连那个倪锐是什么底细都搞不清就敢让他教你打牌,简直没脑子,万一他是另有所图呢?”

    许昀扑哧一笑。

    “喂。” 李尧远瞪了他一眼,“现在在说正事。”

    “喔……” 他慢吞吞地抠着真皮坐垫,“我只是觉得阿远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我既没有钱又没有别的,他图我什么呢?”

    “这谁知道。” 李尧远嗤了声,“他鬼迷心窍也说不定。”

    像自己一样。

    “可他是你的员工欸,这么说自己的员工会不会不太好……”

    “总之你少招惹他这种类型,我店里的销售都是人精,以你的智商根本猜不透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没这么严重啦。” 许昀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去猜,“人精也是人啊,他只是比较热心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不够热心?”

    “哪敢!”

    又轻易地就和好了,在回家的路上。

    后半程许昀的话也不多,李尧远看了他好几次,问他:“干嘛不说话,还要给我脸色看是不是。”

    “我只是在想工作的事……” 这个人还真是多心,“最近在公司有件烦心事。”

    “说来听听。”

    许昀表达能力一般般,磕磕绊绊总算把老同事的事讲清楚了。

    李尧远听完冷哼了声:“我看那个人不是跟你有过节,就是无聊透顶,想等着看你的笑话。”

    还有一种可能性刻意没提,那就是那个姓唐的其实对许昀有好感,一直在积极试探。

    不过这种可能还是不要告诉他了,免得他得意。

    “有过节吗?” 虽然实在不记得有没有,但许昀还是懵了,“那我怎么办,是不是应该主动避开他比较好。”

    “你避开他还是会找上你。这样吧,干脆我吃点亏,假扮一下你男朋友。”

    话说出口李尧远都想扇自己。怎么会想出这种下策,不要尊严了?

    “你说什么?!” 许昀也吓了一跳。

    李尧远皱紧眉,忍着打人的冲动又重复了一遍:“就对你同事说我是你男朋友,然后我露几次面,事情就能轻而易举解决。”

    许昀像听到天方夜谭,一脸的不可置信,搞得 alpha 不爽到极点。

    “你这什么反应,难道我还配不上你?”

    “这当然、当然不是……”

    许昀匆忙摇了摇手,很不好意思地抱歉一笑:“我只是觉得没人会相信。”

    第17章 般配

    像对方外形这么好、生活水准又这么高的 alpha,怎么想也不可能是自己这种人的男朋友吧。把他带到同事面前只会被揭穿,变成一件更丢脸的事。

    许昀默默低下头:“我觉得还是不要了,你跟我怎么看都不太像一对。”

    “白痴!”

    李尧远恨恨地骂道:“就是因为连你自己都瞧不起你自己,别人才会觉得你好欺负,才敢动不动就给你脸色看!背挺起来,坐直!”

    “可是现在是在车上欸,有安全带怎么坐得直?” 心里咕哝着这么一句,嘴上只能答应着 “好的好的”,以免被骂得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