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晋诚低眸,不自觉地掩饰被他无意间的字句所取悦的神色。

    顾文越经过客区的沙发和影音室,最后停留在卧室门外,对顾晋诚笑:“晋诚哥,你不介意我直接躺进去睡会儿吧?”

    “去吧。”

    顾晋诚也怕他累着,叫空乘将水果端进去,“里面可以洗澡。”

    “不用,我洗个脸就行。”

    顾文越见床就打哈欠,转身进去扑在柔软的床上。

    顾晋诚跟进去,听他又惊又喜的声音。

    “床垫和家里是一样的呢?”

    “呜,真软真舒服。”

    顾晋诚上前揉揉他乌黑柔软的头发。

    “好好睡吧。要两个多小时。我怕你不舒服。”

    顾文越被他推着躺上枕头,面庞朝上地问:“是去内陆么?”

    他到现在才想起来要问目的地,想着凡事都有顾晋诚操心包办的感觉真好,他傻乎乎地对着客舱的天花板直笑。

    “是内陆,在江南。”

    顾晋诚取草莓递到他的薄唇边。

    顾文越张嘴咬住,见他弯腰给自己摘鞋子,动作极其熟稔。

    他都有些不好意思,缩起脚,“我自己来么。”

    “没事。”顾晋诚握住他窄窄的脚踝,将浅色的运动鞋去掉。

    顾文越快速缩回脚藏进被窝,舌尖舔抿掉唇畔酸甜的草莓汁:“晋诚哥你去忙吧,我看郑助理好多事情等你做决定。我自己躺着眯会儿,睡不着我再找你。”

    顾晋诚看他抱着一个洁白的枕头,碎刘海柔顺地落在眉梢,眼神温和,整个人乖巧无比。

    “要我陪你吗?”

    “不用。”

    顾文越侧过身去,摸一个草莓,声音变轻了点,“你要是方便也行,我就怕你很忙。”

    顾晋诚瞥了眼双人床:“那你睡里面,我靠坐在外面。”

    “好呀。”

    顾文越往里挪挪,见他出去几分钟,拿着几份文件合同进来。

    他拉上被子,眯着眼看他动作利落地脱掉外套。

    顾晋诚今日不似平常穿白衬衣配贴身马甲,难得地穿着一件中领黑色羊绒毛衣,毛衣柔软修身,服帖地包裹着他宽肩窄腰的身躯,深沉的黑色也显得极温暖。

    顾晋诚靠过去,看他离得远,用手臂搂住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别挤着了。”

    顾文越闭着眼睛:“不会,挺宽敞的。”

    顾晋诚的手臂没松开,顺势一直搭在他的肩膀:“睡吧。我陪你。”

    “唔。”顾文越侧侧身,往他身边靠靠,脸颊贴到他腰间的羊绒毛衣,柔软亲肤还有他的温度,他轻轻地蹭一下。

    ——安心。

    -

    迷迷糊糊中,顾文越感觉到被人轻轻地唤着。

    “文越?”

    “唔……”

    顾文越的眼皮颤了颤,手臂搂着什么东西,很暖,整个人紧紧贴着热源,浑身软绵绵地不想动。

    “文越?我们到了。”

    沉沉的语调伴随着热气喷在顾文越的耳边,他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耳垂,才缓缓睁开眼。

    机舱内昏暗,迷蒙的桃花眼对上温柔的凤眸,刹那间,他有些恍惚,居然有些不知道身在何处。

    顾晋诚一瞬就退开了,揉着他的头发:“起来吧。晚上怕你睡不着。”

    顾文越清醒几分,眯着眼睛伸懒腰,抱着软若云团的被子发蒙。

    听见他的话,脑子里转了几转,才痴痴地笑了说:“怎么可能呢,我一日睡上二十个小时都不嫌多。这才哪儿到哪儿?”

    坐起身时,顾晋诚扶他一把。

    顾文越打着哈欠起身去洗漱,经过顾晋诚的时候,抬手揉揉他腰间的毛衣:“你这件衣服好舒服。我也想要一件。”

    顾晋诚难得听见他主动问自己要什么东西。

    前几日喝多了要草莓算一样。

    “嗯,让张管家给你备两件。”

    顾晋诚想,他该穿暖白的色调,显得人和暖与年轻,纤尘不染的衣服配上他的这张素白干净的面庞,才显得出那双桃花眼的灵动与别致。

    顾文越洗脸的时候,水花扑在脸上,心里狐疑

    ——是他这件衣服好,还是他皮肤暖呢?

    -

    江南机场,庞巴迪停在公务机的位置。

    没有接驳车,三辆黑色迈巴赫候着。

    扑面而来的凉风,让顾文越下飞机的时候抖了抖,不自觉地往顾晋诚身后躲:“好冷啊这里。”

    地面有些水迹,俨然是刚下过一场秋雨。

    或者应该是,冬雨。

    顾晋诚见状,先不急着下去,叫人送来羊绒围巾,严严实实地裹在他的肩头,将他的帽子口罩都戴好才下去。

    顾文越看看他,只有毛衣大衣,脖子光秃秃:“晋诚哥你不冷吗?”

    顾晋诚走在前头,隔着衣服握住他的手腕往下走,头也没回地,一本正经地答:“我不是肝火旺?”

    “?”

    顾文越反应一会儿才想起老中医林先生的话,闷闷地笑着。

    ——难怪浑身都那么暖。

    江南机场有人接应,几个动作利落的保镖并一个总负责人模样,上前颔首打过招呼后,打开中间那台车的车门,请他们上去。

    随后三辆车,先后驶离机场。

    江南的空气清新却冷冽,顾文越稍微打开一些车窗,就被挤入的冷风刺得眼睛一眯。

    “晋诚哥,大概多久能到?”

    顾晋诚的手落在膝盖上,偏过头,道:“晚上你住酒店,我住在孤儿院,可以么?”

    “啊?”顾文越疑惑,“为什么,我不能住孤儿院吗?”

    顾晋诚道:“床垫不软,硬板床。”

    ——他还是疏忽了一些细节。

    顾文越拉上车窗玻璃,靠回去:“你把我说的好像不能睡硬板床一样,再说你叫我一起来,结果把我单独撂在酒店,合适么?”

    他用胳膊肘推推他,侧着眼眸,桃花眼难得刁钻地盯他,再次反问,“合适么?”

    顾晋诚淡淡地浅笑,忍不住揉他头发:“不合适。”

    “孤儿院情况特殊,不方便劳师动众,否则可以临时弄个舒服点的房间。”

    “不用。”顾文越道,“我也没那么娇贵,我就……”

    好吧是有点。

    其实他也没问顾晋诚每次来做些什么,或者孤儿院有什么。

    他理应问一问,可他疏懒惯了,一路都有顾晋诚操持,他是懒得脑子都不想转。

    顾文越瞥他,难得诚恳地说:“我能入乡随俗。”

    他豪气地拍了拍顾晋诚的大腿,“真的,别担心我。”

    顾晋诚抬手握住他的手背,拇指按在他虎口小痣的位置,用了几分力气,随后才放开:“嗯。”

    他掌心暖,一抓一放,顾文越感觉到明显的冷热区别。

    他咂摸自己怎么跟大冬天想抱个暖炉似的,有些想蹭着顾晋诚的热乎气。

    -

    天色已晚,雨后阴云,江南的风光暗淡了,可远山近水,依旧颇有水墨情调。

    顾文越靠着车窗往外看,猜测孤儿院应该位于在偏远的水乡村落,从机场高速路转省道再转县道。

    最后车辆进入一条窄窄的柏油路,开得十分缓慢,偶尔还有赶老黄牛的人。

    抵达村落外的停车区,顾文越才看到入门处一个木质的大匾额。

    ——“黄杏古村”

    古村外有收费的停车区,傍晚时分都是稀稀拉拉从村口出来的人,多数是偕伴。

    天气不佳的工作日,基本上游人都是中老年人。

    三辆迈巴赫停入最靠里的停车位,车子刚停稳,工作人员跑上前点头哈腰。

    顾文越一下车,就听见几个人对顾晋诚说:“顾总您来了,您一路辛苦。”

    他悄么声地走到郑野身边:“什么情况?”

    郑野解释:“整个古村的旅游开发和古建筑保护是顾总一手主导的投资和策划。”

    顾文越了然,悄悄看一眼鹤立鸡群的高大男人。

    “你们顾总真了不起。”

    郑野笑了:“文越少爷,这不是您家的顾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