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漂亮的进球。

    是穿着宽松运动套装的顾晋诚,浅灰色的运动装,显年轻。

    顾文越想,刚才他脑子混沌,都没注意他穿什么,仔细一看,比平时的西装衬衣随意轻松不少,也很显身材。

    他没来由地想起刚才自己后背抵在他怀里,胸膛宽阔滚烫,密密实实地桎梏着。

    顾文越不自觉地揉了揉发烫的后颈,为这糟糕的早晨感到绝望。

    赵老师见了他站在有些昏暗的屋内:“顾先生,去吃点早饭吧?喝粥行吗?”

    顾文越想起顾晋诚的习惯,点点头,往里走的时候,顺带问:“赵老师,你们一直喝粥吗?”

    赵老师请他坐在厨房的小桌边,去盛粥和取其他东西。

    “早上空腹喝点温水,再喝点清粥,吃点小菜,胃里感觉干净。”

    “不过没有科学依旧,就是我们这里的一种生活习惯。现在小孩子们是喝粥又喝牛奶,吃面食。只喝粥,吃不饱,哈哈。”

    顾文越想也是,顾晋诚在家好像就是一碗粥,配其他东西,有时候是西式餐包有时候是中式的小笼包之类。

    赵老师问:“顾先生呢?早晨爱吃什么?”

    “清汤鸡丝细面。”

    后头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顾文越没回头,低眸用勺子搅动热滚滚的稀粥。

    赵老师道:“哟,要是昨天告诉我,我就能给你下一点细面了。鸡汤也提前可以留出一份。”

    顾文越喝粥,对走过来的人嫌弃地说:“你别乱说,我吃什么都可以。”

    说完,脑袋上被他宽大的手掌揉了揉,掌心很暖。

    顾文越扭头避开:“我头发乱了!”

    像个闹别扭的小朋友。

    手掌拿开,还给他稍微拨弄两下:“没乱。”

    赵老师笑了:“顾先生很帅,头发稍微乱点也是……凌乱帅。”

    “哈哈。”

    顾文越忍不住笑得肩膀颤动,一抬眸,就撞进顾晋诚幽深的凤眸,他止住笑容,“你吃过了?”

    “嗯。”顾晋诚拉开长条凳子,取一双筷子,给他夹了点小菜,“赵老师腌的酱萝卜,尝尝。”

    顾文越从善如流地尝尝:“好吃诶。”

    赵老师道:“是么?顾先生喜欢吃吗?”

    “真清口,很脆。”顾文越细细地品了品,“不辣,咸鲜里有点甘甜。”

    “是我喜欢的味道。”

    赵老师惊讶他能说出这么多词儿,笑着说:“我这儿还有好几罐呢。”

    她从橱柜里取出一罐子,“顾先生,你不嫌弃,带一罐子走?”

    “真的啊?”顾文越有点不好意思。

    管人家要腌萝卜这叫什么事情呢?

    顾晋诚手指按在罐子的盖上:“拿着吧。”

    “回去配鸡丝面试试。”

    顾文越闷声笑了:“好呀。”

    视线划过盖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起点别的事情,立刻又收拢了笑容,闷头喝粥。

    他低头夹起一个小包子,低声问:“你怎么不打球了?”

    顾晋诚道:“本来没打,跟他们闹着玩。”

    看他吃东西极斯文的模样,比外面的小皮猴子还乖。

    “你吃完,我们就回去。”

    顾文越想,所以他每个月就这样跑来住两晚?吃点山里养的鸡、纯天然的蔬菜,跟小朋友闹一闹?

    不过好像也不错,至少跟在顾家和致远集团忙碌比起来,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临走的时候,小朋友们围着他们,扬起一张张明媚的小脸,大眼睛都蒲扇蒲扇地舍不得。

    温暖的初冬阳光下,顾文越被一群小家伙们簇拥着离开古村,一路上遇到的老人比昨天多,这个小而古朴的村落里的老人几乎都在外面晒太阳。

    大家一路都跟他们打招呼说再见。

    顾文越坐进车里时,看到大银杏树下好些小萝卜头在眺望。

    他竟然也有些小小的难受。

    一只手掌掩住他的眉眼:“别看了。回家了。”

    顾文越往后倒在椅背上,轻哼:“怎么搞的是我要来这里的?你怎么没有半点的感情么?”

    那么小的孩子,如此真挚地送别,多感人肺腑?

    顾晋诚收回手,低低笑了:“我半个月就来一次。”

    “你说我有没有感情?”

    顾文越咂摸,好像也是。

    迈巴赫开出主路,顾文越轻声说:“下次你来的时候,帮我带点礼物给他们吧。”

    这次空手来,走得时候还带一罐酱萝卜,怪不好意思。

    顾晋诚按下车窗,望向道路一旁休耕的农田,寒风徐徐吹进来,他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

    上了私人飞机,顾文越躺在客区的沙发里看电影。

    让空乘小姐帮忙选的,《霸王别姬》。

    也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眼睛很痒,一抹全是眼泪水。

    看着程蝶衣,他哭;看着菊仙,他哭;看着段小楼,还是哭;就连一个空镜头伴着一声锣鼓,他也能流出眼泪来。

    本来也没人打扰他,是空姐送水和水果,见哭得实在是不成样子,就赶忙悄悄地去前排的商务舱。

    顾晋诚正在和助理郑野沟通一份文件。

    郑野抬眸就见空乘惊慌走来:“怎么了?”

    空乘怕惊扰顾总,有些为难地指了指影音休息区:“顾先生他……”

    郑野刚要起身,就见对面的顾总已经丢下文件几乎是冲过去。

    文件撒了一桌子一地板。

    空姐连忙说:“顾先生哭了。”

    郑野吓一跳,但想着应该没自己的事情,弯腰收拾文件。

    空姐蹲下去要捡。

    郑野制止:“别动,你去做别的。”

    有些文件,不是轻易任何人能动。

    空姐知道规矩,赶紧起身:“是,对不起。”

    她撤退回自己的地方。

    郑野一边捡一边想,顾总对文越少爷是……

    ——微妙了。

    -

    影音区的沙发上。

    顾晋诚一进来就见他抱着枕头哭,形单影只,哭得好不伤心,桃花眼通红,泪水盈满了眼眶,欲落不落。

    屏幕上,浓妆的虞姬正拿长剑欲要自刎。

    顾晋诚冷声:“文越,别看了。”

    他走上前,拿起控制屏幕的平板设备准备关。

    顾文越急得拽住他胳膊:“别——这电影好看。”

    他抱住平板抢回来。

    顾晋诚扶着他坐下,拿纸巾给他擦擦:“别哭,拍电影而已。”

    ——头一遭这么心慌意乱。

    顾文越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人:“假的戏都能这么好看,真的人生得多精彩?”

    “这种人才该拍电影,我当什么演员,我就是去造孽。”

    他摇摇头,痴痴地说:“再也不演戏了,以后我也不接电影的活儿。”

    说着,眼泪又冒出来。

    顾晋诚浓眉皱起,连忙把人搂紧,手掌按在他肩头用力揉了揉:“不拍就不拍了,我花钱找别人拍了给你看,好不好?”

    “文越,别难受。”

    最后,庞巴迪徐徐降落在京城的机场,但电影还没结束。

    空乘和其他接应的人都在等消息,结果迟迟不下来人。

    郑野都气笑了,对那个空乘玩笑似的说:“你说,你给文越少爷放什么《霸王别姬》。三小时啊,我们这趟行程才两个半小时。”

    “你还好没放前苏联的《战争与和平》,不然你,我,所有人都在这儿站半天干等着?”

    空乘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说:“郑总你别生气了,文越少爷是上飞机后十分钟开始看的,这么一算,最多四十分钟就能下去。”

    这也不能怪她,她哪儿知道会这样?她担心地问,“顾总不会因为这个处罚我吧?”

    “那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