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化玻璃变成了清透的镜面,倒映着屋内的一切。

    伊采再抬头。

    钟以青从门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先去了趟茶水间。

    茶水间晚上断电了。

    水是凉的。

    重新烧水的嗡嗡声在静夜里格外明显。

    有一些细碎的动静,反而更能衬托出静谧感。

    伊采猜他是想要喝咖啡。

    不然不会烧水。

    他平常喝水都是直接从冰箱里掏。

    果然。

    几分钟后。

    醇厚浓郁的速溶咖啡味道传进来。

    钟以青手里捧着两个白瓷杯,走到伊采身边,递给她一个:“只有这个了,将就一下。”

    伊采腾出一只手接过来。

    钟以青顺势把她手里另一只杯子抽出来,冷掉的咖啡泼进水池。

    伊采:“你也还没走?你已经知道我干了什么了吧?”

    钟以青:“知道。”

    伊采:“现在什么情况?”

    钟以青:“如我们所愿。”

    他在另一只竹编椅上坐下了,和伊采肩并肩,中间只隔了一张玻璃小几。

    伊采敏感道:“我们?”

    钟以青和她一起对着玻璃,这次不是在看景了,而是在看人。

    他说:“对啊,你浇油,我放火,当然是如我们所愿,一个也跑不了。”

    伊采吃了一惊:“你做了什么?”

    钟以青不说话,就只盯着玻璃上的镜像。

    伊采摸了摸兜,没找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扔哪了,她此刻也懒得起身去找。

    虽摸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猜测总归是如她所愿的。

    她歪头看着钟以青的脸。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眼角上似乎又一小块不明显的疤痕,他曾经伤过的地方。

    伊采觉得奇怪。

    她之前仔细观察过,他眼下伤过的地方早就不见痕迹了。

    怎么今晚又忽然显了出来。

    她靠近想仔细看看。

    钟以青察觉到她的动作。

    蓦地转过头来,伊采感觉到两个人的鼻尖堪堪要擦在一起,急忙退了一小下。

    钟以青冲她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伊采余光看见了,别开头,说:“我去找找手机。”然后跑开。

    刚才还不记得放在哪,忽然又记起来了。

    在办公室沙发上。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黑暗里,手机屏幕亮着一直在震动。

    有人在给她打电话。

    这么晚了。

    伊采皱眉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来自朱岷的未接电话21个。

    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第50章 ……

    伊采难得觉得今天心情甚佳,于是关机,又把手机扔了回去。

    钟以青等到她出来,从玻璃镜面的倒影中看她。

    伊采说:“兰亭的机房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他们的新游戏又是个半成品,优化不到位,肯定带不动的。”

    钟以青:“既然已经摔倒了,就别让他们轻易站起来。”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然一派坦荡。

    伊采静默了一会儿,忽然无声地笑了。

    她一歪头,挽得很随意的头发落了几缕在肩头上,晚上的灯光衬得人特别白,玻璃镜面又是天然模糊的滤镜。

    漂亮的女孩子喜笑颜开,却看不真切。

    钟以青缓缓转身,视线像切割了两个明暗分明的世界。

    他的姑娘,从一个冰冷的镜像,变得色彩鲜活。

    伊采笑完了,问:“你看我干什么?”

    钟以青:“你笑什么?”

    伊采:“因为啊,我觉得我们很搭。”她格外认真地说。

    当她刚上大学,年纪还小的时候,正是青春年纪正好,看着身边的女孩子一个个纠缠进感情中,她曾一度非常不理解,自由多么可贵啊,人为什么一定要找人或是事物把自己束缚起来呢。

    终于,她自己也踏上了这条俗路。

    但是她切身感受到了,当世界上有另一个人与你三观契合思想相通时,是一种多么美妙又幸运的事。

    钟以青也很浅地笑了:“我们一直都很搭。”

    他的目光停在伊采的身上,很久都没有移开:“我本可以早点找到你的。”他说:“我应该早点去找你的。”

    伊采摇头:“一切都刚刚好,不晚。感情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我永远相信上天的安排,你的出现,让我知道,老天其实是眷顾我的。”

    钟以青:“你相信有神存在?”

    伊采:“我只相信有姻缘神的存在。”

    这天晚上。

    兰亭工作室忙成一团乱。

    而他们却在寂静无声的市中心写字楼里,将气氛的缠绵烘托到极致。

    第二天,到了正经上班时间,清醒了一整夜的伊采才慢慢感觉到困意。

    他们的新项目预热得差不多了。

    伊采决定上午回家冲个澡,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