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剔骨刀的虚影呈现在金色书页上的那一刻,他体内灵力被迅速抽空了一半。

    但效果也十分明显,这柄刚从系统中抽取到的小刀刹那间仿佛融入了他的灵魂,郁小潭拿起刀时,刀尖便如他的指尖。

    锋锐刀锋划过鲍鱼的软肉,郁小潭恍惚以为自己是在亲手抚摸砧板上的鲍鱼,对方的灵魂在他刀尖下战栗,欢呼,柔软地舒展身躯,仿佛迎来的不是刀芒,而是一缕染着春意的风。

    食材在春风中融化,在他修长的指尖化作曼妙的音符,郁小潭拿出系统抽奖得到的瓷罐,将鱼鳍浸泡在清水中。本应是五个时辰作用换一次水,但在瓷罐的时间法则加持下,郁小潭反复浸泡又倒掉,几分钟就完成了。

    只是这飞一般的浸泡过程着实有些鬼畜,让郁小潭收到了不少惊诧中带着鄙夷的目光。

    柳世百忙中抽空瞄了一眼,也忍不住低笑。

    在他眼里,郁小潭这是典型的破罐子破摔。

    郁小潭对外面的一切充耳不闻,他迅速浸泡完鱼鳍后又盛水闷煮,煮的过程中不断用刀和竹箅子刮去鳍上的泥沙。

    流夜火鱼不愧是灵种,这个闷煮的过程比郁小潭预料的用时更久,幸好他有能调整时间的瓷罐,否则还真怕超时。

    直到鱼鳍终于被煮透,变得骨离肉软,与前世郁小潭所见的“鱼翅”并无差别了,少年才将备好的食材一一投入瓷罐。

    先铺姜片,然后是切成菱形的冬笋,再然后是香菇,熟鸡肉……

    正当他做这一切时,前方突然传出一阵嘈杂声。

    却是终于有考生结束就烹饪,正用灵力托起一盘菜肴向高台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了两章,快夸我~qwq

    第38章

    最先完成作品的是一位中年修士。

    他呈上的菜肴是一道烟熏牛肉,细嫩的肉片一层层交叠摆成漂亮的扇状,在阵法的微光下呈现浮现淡淡金芒。

    考官夹起一片,轻轻咬下一块,口中慢慢咀嚼:“嗯……你选取的食材是银翼牛?海椒,花椒,生姜……烟熏的火候也不错,你是火系灵根?”

    中年修士闻言大喜,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是火系单灵根,您看这烟熏肉是我最拿手的菜式,我打算开个店专门卖腊肠,只要先用盐等调味料把灵肉腌制,然后熏烤……”

    “行了,闭嘴吧。”

    女修考官掷下长筷:“最拿手的菜式就做成这个鬼样子?你不适合当灵厨,下一位。”

    中年修士:“???”

    形式急转而下,刹那间三位考官都放下了碗筷。

    一片死寂中,中年男子整张脸涨得通红——他煞费苦心研制多年的烟熏之法,就值得考官咬芝麻大一小口?

    “为、为什么啊?”

    中年男子难以置信地仰着头,一手捂住手背上的准入符,那符箓因为考官的一句话,已经散发出淡淡微光。

    是马上要将他驱逐出考场的征兆。

    “我们没必要跟你解释。”年长的考官道,“此次参考的足有上千人,挨个儿解释过去,后面人的菜都要凉了。”

    “可、可是……”中年男子眼圈泛红。

    他明白,他知道,他的师父对他耳提命面万万不可惹怒考官,可他……不服,他真的不服!

    要知道他已经在灵厨之路上蹉跎半生了,火系单灵根本是极好的修行胚子,这些年因为他沉迷烹饪,背后家族和宗门都对他极其失望,此次前来灵厨考核,其实也是男子背水一战,胜则成,败则……

    恰在此时,一道清丽的嗓音从后方飘来:“我来跟你解释下吧。”

    中年修士猛地回头,眼前站着一位蓝裙少女,正冲他微微一笑。

    “我是王梓蓉,”她朗声道,“你或许没听过我的名字,但你一定听说过‘光华斋’。”

    中年修士登时悚然。

    光华斋,王家,姑娘,几个简单的词牵连在一起,勾起中年修士对世间厨艺世家最深沉的敬仰和畏惧。

    王家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啊。

    传承过千载,屹立世间数百年,天下有名有姓的灵厨近两成都姓“王”,而这中年修士恰好又听闻,说王家真正的嫡系其实人数很少,年轻一辈只有一位姑娘家。

    就连面对考官时都没有的恐惧刹那间笼罩了中年修士,他退开半步,垂头不敢多言:“王、王姑娘……”

    蓝裙少女伸出玉葱般的手指,指着案桌上的烟熏牛肉道:“银翼牛肉质肥美,无论煎炒或是烟熏都是上上之选,但你错在未能捕获它身上最鲜嫩的部位——以这些肉片拼接的形状来看,你是仓促之间从它侧翼之下抓取了一块生肉吧?”

    “……是、是是。”中年修士大气也不敢出。

    “银翼牛的双翼坚硬如铁,这翼下的肉也最为坚韧,又靠近它的胆囊,味道实在不堪。”

    蓝衣少女停顿片刻,眸中流露出可惜之色:“你的想法很好,想用烟熏这种重味的做法抵消肉质本身的味道,可你忽略了烟熏易用文火,是种慢功夫的做法。且不说腌制这一步能否入味,就连牛肉你也并未熏至最佳火候,若是再熏上一会儿,肉身不再泛金黄,而是呈现淡淡的焦黑色,那样的口感会更好。”

    中年修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垂头丧气地长叹一声。

    他本是想多熏一段时间的。

    可他也看到了那道金凤虚影,心知越靠后上菜越是占据劣势,这才抢了个先手,谁知……

    阵法微光闪烁,中年修士的身形渐渐淡化,呈现一道灰烟。

    可在他完全退出之前,王梓蓉突然又脆生生道:“你叫什么?若是真的想开办餐馆,可以在考试结束后找任意一处光华斋分斋,报我的名字。”

    中年男子愕然抬头!

    蓝裙少女侧头望他,笑靥如花:“你这一手火系熏烤水平很高,苦练了很多年吧?”

    “就算不能开办属于自己的餐馆,也可以在我们王家旗下做一名预备斋长,未来未必不能成为掌控一方的灵厨呀。”

    中年男子顿时狂喜!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多谢,多谢姑娘!”男子的身形渐渐消散,声音却在考场上空徘徊许久,“我一定会去的,我叫徐志柯,我……”

    余音缓缓飘散。

    未上菜的考生们齐刷刷露出羡慕的目光,再望向王梓蓉时,神态中也少了几分忌惮,反而双眼发光,充满敬仰。

    就算不能成为灵厨,王梓蓉也为他们提供了一条前景远大的路。

    这时考官中年长的那位也眯着眼笑了起来,撵着胡须慢悠悠道:“王家的小姑娘啊,我这还考核着呢,你就迫不及待开始挖墙角了?”

    王梓蓉的笑容愈发柔和,缓声道:“仙尊莫怪,我也是看他们心念纯正,多给大家一条出路罢了。”

    她四顾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毕竟无论我们,还是一心想要成为灵厨的他们,在修界的处境都很不妙啊。”

    考官沉默许久,微微阖眸。

    他明白王梓蓉的意思。

    其实多年来灵厨在修界的处境一直很尴尬,论对灵兽灵植的灵力汲取,他们比不过炼丹的家伙们;论菜肴口味,他们的确要胜上一筹,可大部分修士的口舌之欲本就寡淡,即使是光华斋,这些年来的生意也在不断下跌,渐渐有入不敷出之相。

    “想要生存下去,王家需要改变,需要新鲜血液。”

    王梓蓉轻声低叹,突然又抬起头俏皮地勾勾唇角:“仙尊,你们若是怕我把人才都拉去光华斋,干脆就把考核的标准放低点呗?”

    “你这丫头。”女修考官莞尔,“快把菜端上来吧,这气味勾我很久了。”

    蓝裙少女不再说话,笑盈盈地将托盘摆上高台。

    盖子掀开的刹那,所有人都恍惚听到一声清脆悦耳的凤鸣。

    呈现在考官面前的是三碗清汤,汤中飘荡着绯红色的絮状物,金黄色的油脂在表面浅浅地蒙住一层,考官端起碗轻轻地吹了口气,油脂登时被吹散,露出下方清润的汤和细嫩的肉丝。

    醇香扑鼻而来。

    女修考官深嗅一口,面上浮现一丝红晕,急忙拿起旁边放置的汤勺,舀起一勺汤。

    呈在碗里时,汤看上去浅淡透明,舀起的刹那却有彩光流溢,让人想起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

    清汤入喉,女修浑身一颤,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旷野之上,举目是大漠孤烟荒野漫漫,她挥舞着火翅,越过山脉,越过沙丘,终于觅见前方草木葱茏,晚霞如烧,湖面跃动万千微光。

    “好强的血脉,好霸道的味道……”女修喃喃,“你没有使用任何佐料,只炖了这一锅肉,对吗?”

    “是的,”王梓蓉唇角微扬,“既是灵兽,凡间的佐料怎能与之相配呢?”

    女修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青凤属凤凰血脉,清贵高傲,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你这般清淡的选择,倒也正符合它的本性,很不错。”

    王梓蓉眸光微亮:“所以我通过了吗?”

    年长的考官笑道:“通过,通过了。你要是不通过,全场怕是再没人能通过这考核了。只是丫头,你让后面的考生很难做啊。”

    三碗清汤鲜美甘淳,如玉液琼浆,美妙滋味在考官口中回味无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做菜,而是近乎道法的领域了。

    这道法领域如一栋高大厚实的墙,将几位考官的味觉牢牢攥在其中,换而言之,后面考生的菜肴若是不能突破王梓蓉的限制,就很难打动几位考官。

    年长的考官意味深长道:“若是这场考试的考生全军覆没,你就是罪魁祸首。”

    王梓蓉:“仙尊说笑啦,以几位的修为,只要稍稍运转灵力,顷刻便能打破我用菜品打造的枷锁吧。”

    女修考官却挥手道:“不会不会,难得有这般美味,我巴不得多享受一会儿呢。再说这枷锁也是你凭借厨艺施加的,我们轻易去除,岂不是对你不公平。”

    鲜少发言的第三人突然道:“但是放任不管,会不会对其他考生不公平?”

    女修想了想,道:“那就是他们实力不够,运气也不好。”

    “而且运气……想来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考场中的喧杂声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茫然无措的脸。

    很多人的烹饪都已经完成,可他们不敢端上去。

    王梓蓉设下的枷锁着实可怕,就在方才,也有几位自命不凡的修士端上了得意之作,却被考官冷漠地赶了出去。

    “不行,完全不行。”

    “太难吃了,我完全无法下咽。”

    “只有这点本事,你也配掌勺一家灵厨餐馆么?”

    “……”

    考官都是修士大能,素来说一不二惯了,对这些考生也没有多少回护之意,年长的考官尚且好些,其余二人甚至称得上毒舌,在他们的点评下,一位位考生铩羽而归,惨白着脸化作灰烟消散。

    这他娘的,这还怎么着?

    一开始考生们还等着考官主动破开枷锁,毕竟这一场考试只通过一人,听上去实在不像回事。可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发现考官施施然端坐高台,完全没有担忧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