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晨含笑道:“在聊怎么给餐馆打开销路。允文兄出了个好主意,青州的新人大比,小潭,你怎么看?”

    新人大比?

    这是个新鲜事,但也不是个新鲜事。

    新鲜在于,原文中对此没有丝毫描写,因为云州没有青州这般的传统,他们会把新晋弟子一股脑丢进落月山脉的狩猎队,利用与玄兽的搏斗、厮杀来洗礼新生。

    在云州人眼里,擂台比斗这种方式实在弱爆了,裁判监视下的比斗哪能磨砺人啊,简直跟过家家一样。

    手撕人阶中品玄兽才是真爷们!

    但郁小潭终归在青州度过了人生前十几年,对于这一年一度的“大事”还是有所了解的。

    而且……当年入宗之时,所有人都以为郁小潭会大放光彩,在新人大比中夺得头名简直是手到擒来……结果一年之后、两年之后,郁小潭压根没出现在比斗台上。

    登天梯入宗的“天才”,一头栽在引气入体的坎上,一栽就是十年。

    ……也算是另一种惊爆所有人眼球。

    新人大比勾起了郁小潭的伤心事,可沉默片刻,他还是拍板道:“去。”

    这的确是个好机会。

    在没有网络、电磁波的时代,想要把消息散播出去,基本靠口口相传,新人大比好歹是个集聚青州新晋弟子的场合,值得他们跑一趟。

    至于售卖的食材,郁小潭心里也有大致思路。

    但在那之前,他有个想法想要验证。

    郁小潭转过身,望向正惬意喝茶的树妖少年:“琼青前辈,能不能麻烦你陪我做个实验?”

    “实验?”

    琼青抬起头,乌眸明澈:“好啊,不过我陪你做实验,你能不能送我一些这个茶?”

    “没问题。”郁小潭笑道,“这茶是集市上买来的,不值几个钱,等夏天我把枫灵果的皮风干、曝晒,做一些陈皮,再请你来喝茶。”

    琼青两眼放光:“那就说定了。”

    他在秘境里与世隔绝了上千年,如今一朝苏醒,竟也迅速被郁小潭投喂出了吃货属性。

    停顿片刻,琼青又道:“实验的话,我现在就可以。”

    在琼青心里,实验无非是要一些他的精血,或是藤蔓。精血这东西十分重要,若是别人索要,琼青定不会给,但郁小潭是车允文的朋友,又会做很多好吃的,可以是个例外。

    郁小潭却道:“前辈你今天吃饱了,明日再测也不急。”

    琼青微微一愣。

    不是索要精血。

    而是……跟吃有关的实验?!

    一下子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过来,白骏达半个身子从座椅上蹿起来:“我,我我我也可以做实验!”

    “你不行,”郁小潭毫不留情,“你太弱啦。”

    白骏达:“……”

    见状,琼青笑得眉眼弯弯,本就精致的容颜在烛火中愈发秾丽。

    ……

    美味的晚饭和茶点之后,郁小潭邀请车允文和琼青在餐馆暂住一宿。

    也幸好他的餐馆刚经过扩建,要不然以之前几间偏僻小土屋,郁小潭都不好意思开口留客。

    入睡前,车允文悄悄找到郁小潭,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朵雪白的莲花。

    “多亏了你送我的东西,我这次闭关收获匪浅。”

    青年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眸光柔润:“我也不知该谢你什么,这是突破后师父赏我的玄冰奇莲,等你到筑基巅峰,摘下一瓣吞服,可以固本培元。”

    郁小潭不肯接:“这是你师父送你的东西,肯定是对你的修行有好处,车大哥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车允文手中灵光闪烁,莲花刹那间塞进郁小潭怀中。

    金丹期的灵气运在脚下,没等郁小潭反应过来,青年人已经跃出了檐下:“小潭,有来有往才是朋友,我们是朋友对吗?”

    温润的笑声在夜色中悠悠飘荡,郁小潭哭笑不得地捧着莲花,心底却泛起几丝暖意。

    他垂下头,仔细端详手中的莲花,亭亭绽放,根部染着冰晶般蔚蓝的色泽,向外却逐渐浅淡,直到瓣尖素白如雪。

    只可惜这花尚未全开,中间留有小小的骨朵,郁小潭数了数,花瓣有五瓣。

    郁小潭在心底小声呼喊:“系统,帮我鉴别下呗?”

    迟疑片刻,熟悉的电子音缓缓响起:

    【检测到天才地宝玄冰奇莲,地阶中品,有洗精伐髓、提升资质的功效。】

    又见提升资质,郁小潭眸光灼灼。

    可稍过片刻,系统又姗姗来迟地坠上一句:

    【若晋级为天阶玄冰奇莲,可重塑灵根经络、扩展丹田,并极小概率获得冰系灵根资质。】

    郁小潭:“!!!”

    毫不迟疑,少年掏出之前抽到升级券,一把拍了上去。

    金光迸射,冷冽清香四溢,莲花周身萦绕点点湛蓝冰晶,如碎雪纷纷,又如绝峰雾缈,中央的小骨朵颤巍巍裂开一条缝隙,露出冰蓝色漂亮的花蕊。

    竟是开成了九瓣。

    花瓣全部盛开,整朵莲花的气场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空气中氤氲出凛冽寒意,小院中突然刮起夜风,如隆冬突至。

    郁小潭忙把东西收进储物戒——眼瞅着再等上片刻,他这小餐馆就要六月飞雪,让镇上其他人误会可就不好了。

    但即便装在储物戒里,郁小潭依旧能感受到一丝丝溢散的寒意,他的储物戒上,玉石的戒面正“咔咔”作响,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要报废。

    而晴朗的夜空亦蒙上阴云,雷鸣阵阵,由远及近。

    ……晋升到天阶的奇物,出世必遭天劫,又岂能让一个小小的储物戒束缚。

    不行,等不及了。

    郁小潭捂着戒指,朝季初晨所在的房间疾冲,边冲边大喊:“季大哥,白胖子快快快出来——!”

    季初晨刚刚合衣躺下,听见大喊声又急匆匆披了件外衫跑出来,他从没听过郁小潭如此惊慌的尖叫,一时心揪得厉害:“小潭我在这儿!怎么了!”

    是有人打进餐馆来了吗?

    慌乱之中,季初晨忘了还有车允文和琼青在。

    他下意识做出拔剑的姿势,按照以往的灵力运转轨迹疯狂催动体内运转,干涸的经脉绷紧到了极致,残破的灵根刚刚重获新生,它的主人却并不知晓也不爱惜,仓皇之中不堪重负——

    迎面而来的不刀光剑影,却是一股浓郁的清香。

    夜色下,郁小潭从长廊下奔来,抬手将一抹月华似的东西塞进他嘴里。

    沁凉的汁液顺着咽喉淌入四肢骨骸,崩裂的灵根在冰雪的力量下重塑,本已干涸的经脉便如春日的河床,融雪化作溪流汩汩流淌,滋润万千河山……

    季初晨恍惚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轻飘飘的,却又如山海般沉重,在他体内发出烟岚般的簌簌声。

    漫天大雪落满山头,填平裂纹沟壑,抚慰枯寂苍生。

    而后在冰雪沁凉的气息中,孕育生机。

    ……他的心突然猛地颤了一下。

    久违的感觉在体内充盈,灵力如溪水欢呼雀跃地流淌,季初晨耳畔砰砰炸响,他这才意识到不是来人进犯,而是灵药,千百载难得一见的珍品,被郁小潭毫不犹豫塞给了他!

    灵风盘踞,季初晨倏地抬手,挥向天空。

    青年眸中跃动着火光,比郁小潭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耀眼,披在肩上的白色外袍猎猎飘扬,院内风雪凝而未落,此刻尽在他手中化作一柄散发光华的长剑,剑身剔透,寒光粼粼,剑尖直指天空雷云!

    天空沉沉压下,雷霆流窜。

    雷云因玄冰奇莲进阶而至,又被季初晨的彻底复苏吸引,因为天灵根的重生亦是逆天之行,想要破茧成蝶,就必须经过雷火的洗礼。

    郁小潭惊呆了,他哪里见过这架势啊。

    纵然小说里动不动天火雷劫九九八十一道,但在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文字有时候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郁小潭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天空,他浑身发软,胸口却怦怦直跳,寒流拖住了他的脚步,却又化作一把火,热腾腾烧在郁小潭心中。

    直到季初晨将他推向檐下,轻柔的风将他托起,身后窜来一条藤蔓,扶着郁小潭防止他摔倒。

    琼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面的。

    上古树妖虽然对人间烟火一窍不通,对雷劫这种东西还是驾轻就熟,此刻面色却有些严峻:“九九天火雷,你这小男友什么来头?”

    郁小潭:“???”

    郁小潭脸上“蹭”一下子烧了起来:“什、什么小男友啊,别胡说,季大哥是我的朋友。那什么九九天火雷,很厉害吗?”

    琼青用古怪的眼神的眼神盯了他片刻,轻声道:“劈金丹的雷劫,现在来劈他一个刚刚重塑根骨、还未重新修炼的“凡人”,你说厉害不厉害?”

    郁小潭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琼青又道:“你放心,如果他撑不下去,我可以出手帮他挡下后面几道雷。但那样一来,他的根骨重塑也会失败,日后想再塑更是千难万难,你可要考量好。”

    沉默片刻,郁小潭轻轻地道了声谢。

    少年转过身,凝望着旋风中央的季初晨。

    狂风卷起青年如檀的墨发,宽大白袍中灌满了风,暴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了,很快打湿季初晨全身,可他看上去略显狼狈,目光却极亮,整个人如一柄即将淬火的长剑。

    如此耀眼。

    宛如骄阳。

    “……琼青前辈,我想季大哥自己可以。”郁小潭喃喃道。

    莫名地,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极强的信念感,狂风骤雨、雷霆霹雳之中的青年身影宛如劲松,背脊挺拔,皎如玉树,纵千磨万击,不曾退却半步。

    雷声隆隆,第一道劫已在孕育。

    “怎么了,怎么回事?”

    姗姗来迟的白骏达急匆匆跑着,雨水溅了满身:“郁小潭,后山的菜还没收呢,这怎么就打雷了啊!”

    郁小潭忙把人拉到屋檐下:“你别去打搅他。”

    菜劈就劈了吧,人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