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我尝到了浓郁的肉香,但清而不腻……是牛肝?”

    郁小潭摇摇头,又点点头。

    “准确地讲,是搅成粉末的牛肝,与小麦粉和马铃薯粉混合,才组成了这面条的全部。”

    他微笑着解释道:“毕竟比赛时间有限,不能久炖,我希望面能更好地入味,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汤里还有少许萝卜片,能够吸收油脂,让面不至于太过油腻。”

    考官三口两口将面条咽下肚去,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叹道:“神来之笔,当真是神来之笔。”

    他看着所剩无几的面,摸摸浑圆的肚皮,虽然已经吃饱了,可口腔中强烈的香味仍无时无刻不勾着他的味蕾,让考官不断咂舌,眼巴巴地抬头望向郁小潭。

    好想再来一碗……

    可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这对其他人也太不公平了,而且也不符合考官的形象。

    考官有些发愁。

    “为什么不尝尝汤呢?”

    郁小潭突然开口道:“汤可是这道面的精髓。还有肉骨,虽然肉不多,但也是可以啃啃的。”

    郁小潭盛盘时,每个碗里都额外夹了骨头。

    此刻面条被吃得精光,汤面下降,肉骨便露出峥嵘,此时汤还是热的,热腾腾的白汽从骨穴中冒出,表面半透明的肉筋更加莹润泛光,仿佛懒洋洋的兽王守着自己的巢穴。

    “汤和骨吗?”

    考官喃喃。

    他看着眼前摇曳的浓稠汤汁,心中微动,不假思索地端起碗,一口饮下。

    一股热流,又或者说一股令人战栗的电流,刹那间顺着肠胃蹿上天灵盖,让考官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火热的醇香在胸口/爆炸,蒸腾的白浪畅通全身,嶙峋的骨化作高耸入云的天山绝壁,狂风呼啸,烈日炎炎,被窥探巢穴的兽王骤然站起,发出震天撼地的咆哮!

    它守护着自己的巢穴,守护着这面汤的精髓——考官隐约看到那巢穴里藏着诸多珍品,花椒、肉蔻、香叶……众多香辛料堆砌成金光闪闪的宝藏,融入骨、肉山,融入绵软柔滑的面条,最终化作蓊郁的灵气,在肉山上淅淅沥沥洒下金黄色的雨。

    灿金色的雨,落地即为黄金。

    那是宝物的真相,是汤与骨的馈赠,是兽王守护千百年的珍品。

    ……是厨道真谛。

    考官大口吞咽着,突然之间眼角便湿润了。

    他将面连同汤吃得干干净净,骨头上的肉渣和筋也啃得一丝不剩,这才放下汤碗,再抬头时,眼底再无丝毫前辈看待小辈的轻视,反而是满满的尊崇。

    “我无法点评这道菜,”他站起身,轻声道,“做这道菜的灵厨已经超越了我。”

    说着,考官将一枚玉牌放在桌上。

    那是证明考官身份的牌子。

    放下这道牌,便意味着他已经无法履行考官的职责。

    在这道汤面面前,他不配。

    全场哗然。

    更令人们震惊的是,片刻之后,另一名考官同样抛下了玉牌。

    “我也无法评判,我没法做这道菜的考官。”

    先前丢下玉牌的那名考官突然抬手,指着郁小潭熬面的锅:“还有剩余的汤面吗?我能不能……再来一碗?”

    郁小潭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考官飞快地添碗去了,第二个抛下玉牌的紧跟其后。

    其他考官本来还在犹豫,见状顿时也下了决心,玉牌噼里啪啦往桌上掷:“我评不了。”

    “我也一样。”

    “我也是……我去你们这群老东西跑慢点,给我留一碗汤!”

    “放开!是老夫先抢到的!”

    高台上吵吵嚷嚷,乱作一团,考官们为了多喝一碗汤连风度都不要了。

    这番史上前所未有的场面,简直惊得围观众人连眼珠都快掉下来了,每个人都在心底尖叫:天啊,夭寿了!

    考官齐齐罢工,这灵鼎大会还怎么开?

    ……

    “太强,太强了,我评判不了。”

    远在天州的另一端,同样的惊呼此起彼伏,统筹护道者大比的几位考官纷纷甩了玉牌,头也不回地离开。

    开什么玩笑?

    他们眼瞅着打不过那青年,不早些认输,难道要等到上场被一个小辈摁在地上揍?

    考官们一边挤挤攘攘地退场,一边在心里暗骂:运气真是差到家了,竟然让他们遇到这么个怪物。

    没错,不是天才,而是怪物,因为天才仍符合人们想象的极限,怪物才是真正全方位地将人的认知撕成碎片踩在脚底下。

    考场中央,被考官评为“怪物”的白衣青年无奈收剑,紫色剑光如若虚空般轻轻一抹,力道柔如拨云散雾,却仍旧在那一处空间留下漆黑的剑形碎纹。

    凝黑如渊,带着窒息的压迫感。

    在季初晨的剑面前,空间也要为之撕裂。

    季初晨冲前方仅剩的几位考官行礼,苦笑道:“我记得参赛之前,几位前辈自称是分神期修为。”

    几位考官抹着额角冷汗:“是、是啊,我们是分神没错,倒是你肯定瞒报修为了吧?”

    压着分神打的元婴,说出去谁信啊。

    季初晨也很无奈,他也没想到天州的修士竟然弱到这种地步,分神连几道像样的法诀也施展不出,而且没打几下就气喘吁吁,一副累到脱力的模样。

    天州混乱法则对修士的影响,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他倒觉得还好啊。

    “不管怎么说,这场比斗的头名就是你了。”

    考官迫不及待地将一个象征头名的玉牌塞进季初晨手里,旋即指向赛场门外,催促道:“等前往中央城的车队组建好,我会派人去通知你的,现在你可以走了。”

    季初晨握着玉牌,有些迟疑:“这么简单?不是要比好几轮吗?”

    ……哪里简单了?

    考官哭丧着脸,在心底大吼:连考官都打跑了,哪还有什么好几轮?

    ……

    “这道菜,老夫、老夫无法评价……”

    天州天水城中,南赛区的灵鼎大会正如火如荼地展开,只是本该热闹非凡的赛区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高台中央的考官手捧一盘辣子鸡,热泪盈眶,咬牙切齿:“这道辣子鸡灵力浓郁,效果强劲,使用的乃是世间罕见的灵材,吃一口便有久违的浑身充满灵力的感觉……呕,但我还是吃不下去了,你来。”

    他拽拽旁边考官的衣袖。

    旁边的考官眼底也饱含泪水:“别,别吐!这么珍贵的灵材,吐一口少一口……呕,我不行了,朱主厨还是你来。”

    第三位考官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艰难地咀嚼着,脸色比哭还难看:“材质如此珍贵,灵力如此充裕,为什么偏偏如此难吃……呜,老夫没法评价这道菜。”

    “但若是这种菜,也能成为南赛区的头名,老夫绝对会向灵厨协会请辞,从此再也不踏进厨房一步。”

    “老夫这句话就摆在这里!”

    “这道菜,它、它不配啊!”

    第205章

    “老夫不赞同你的说法。”

    南赛区的高台上一片人仰马翻,一众考官被琼青一道辣子鸡毒得心衰力竭,偏偏他们之中另有一人,正端着辣子鸡大快朵颐,神情甚至颇为享受。

    “不就是西瓜炖辣子鸡吗?你们又不是娘们,怎么也如此头发长见识短?”

    这名头戴银冠的老者吃得不亦乐乎,边吃还不忘摇头感叹:“又辣又甜,里面还掺着一丝醋的酸味,简直是直击灵魂的味道啊……入口即化的西瓜瓤包裹着微硬的鸡肉,嘶,就像将一片星系含在了口中,足以撕裂空间的时空乱流从舌苔上卷过,老夫这辈子从没吃过如此震撼人心的菜肴。”

    旁边人听他絮絮叨叨,顿时露出了好似便秘的表情。先前怒而拍桌的那名考官听见什么“又甜又辣,又硬又软”,恶心的感觉顿时从胃中涌起,忍不住又干呕几下:“……老卫,你够了。”

    “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卫姓考官抱着半块西瓜一阵猛嚼,将里面浑浊的汤汁也喝得一干二净,末了意犹未尽地抹抹嘴:“我不管,我觉得这菜可评为第一。你们仔细看,这菜肴貌似生拼硬凑,实则考虑到了色香味搭配的方方面面,岂不是大巧若拙,大智若愚?”

    “充满了超越时代的创意,我卫不焕愿称之为足以开宗立派的创作,不如就叫做……黑暗料理吧。”

    “……大巧若拙个鬼啊,是色香味面面俱到的难看难闻难吃吧!”

    其余考官已经无法忍耐想要扔牌子的冲动,有几人手掌紧紧掰住桌沿,指尖挖入木桌,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桌子掀了。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这种黑暗料理成为南区的代表菜。

    否则数十年以后,天州南区岂不就成了黑暗料理的发源地?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遗臭万年……

    几人据理力争,与卫姓老者争吵不断,台上乱哄哄闹成一片,台下围观群众瞠目结舌。

    终于,又有一名考官苦笑着站起身:“我看不如这样,这道菜我们不予评分,但是算这名厨师通过考核,至于这一类菜系能否真的传承下去,发扬光大,就看厨师自己的本事。”

    倒也是个办法。

    考官们纷纷颔首,遂派人去传信。

    没过多久,传信的小仆快步而来,苦笑道:“那名灵厨说自己不在乎排名,只想获得前往中央城的机会。但如果只有前几名能够踏入中央城,那他不会认可这个结果,非得要争一下头名……”

    考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无奈到了极点。

    最终有人咬牙切齿地拍板:“那就让他去。”

    ……

    灵鼎大会各赛区的初试历时三天,终于落下帷幕。

    郁小潭毫无争议地拿下了东赛区第一,而且是以碾压的姿态,哪怕灵鼎大会结束后,还有不少考官滞留在城中,每日堵在许家小院门口,眼巴巴地想要与郁小潭交流一番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