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就不必了,”白焕笑道,“我们学堂还说,做好事不留名——”

    见那少年要走,几名修士登时急了,其中一人从储物戒中摸出法器,恶狠狠拍在地上:“走什么走?不交出百灵仙株,你们谁都别想走!”

    一股强大的威压刹那间传荡开,这一下连白焕也变了脸色,忙回剑护住周身。

    在险恶的法器面前,他顿时陷入下风。

    那修士面目狰狞:“都给我死——”

    话音未落,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天而降,刹那间掀翻法器,将那修士也一并掀飞出去。

    来的是个同样穿白衣的青年人,手中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神情严肃:“阴魂之器,好浓的煞气,你这法器是多少人的灵魂炼制而成?”

    被掀翻的修士抹了把嘴角血丝,心中胆寒,但还是嘴硬道:“关、关你什么事?都是些低贱的平民,死就死了。”

    来人眉头紧皱:“滥杀无辜,以平民为草芥,修界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败类,才让凡人的日子变得那么难过。依照我们学堂的规矩,你这种人留不得,看招!”

    “啊!”

    “哎哟!”

    “你、你给我等着!”

    在更强大的青年面前,几名修士一边咳血,一边屁滚尿流地逃了。

    白衣青年这才回过身,冲身后两名少年和蔼可亲道:“你们没事吧?”

    身负重伤的少年满目泪光:“没、没事,多谢恩人……”

    另一边,白焕却目光灼灼:“小哥,你也来自郁家学堂?请问小哥是几届?”

    白衣青年愣了一瞬,眼底闪过惊喜的光:“第二届,郁湾年。”

    白焕眸光灼灼:“我是第六届,师兄你好!”

    “师弟!”

    见两人哈哈大笑着拥抱在一起,浑身鲜血的少年难掩震惊之色——无缘无故前来相救他的两人,竟来自同一家势力?

    这、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势力,门下弟子竟如此情深义重,又对平民多加维护?

    脑海中思绪飞转,少年咬紧牙关。

    他倏地长跪不起,冲白焕和白衣青年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两位……英雄,请问那郁家学堂还收门人弟子吗?”

    “你们看我……能否入门?”

    ……

    青州,羡云宗。

    这是一个小型宗门,宗门上下不过千人,可这一日宗内人声鼎沸,几乎所有闭关弟子都破关而出,聚集在演武场两侧。

    场上比斗的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双方交战许久,最终那年轻人险胜半招,将老人击飞。

    见状,漫山遍野的弟子都窃窃私语。

    “那许真刚入宗六年,就能打过长老了?”

    “天啊,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信。”

    “不愧是郁家学堂走出的天才。”

    一片嘈杂声中,宗主走上高台,冲所有人高声宣布:“自今日起,许真便是我羡云宗第六位长老。众弟子谨记……唔,许长老你有话说?”

    高台上,讲话之人换成了许真。

    他仰起头,严肃的目光自每一名弟子面上扫过,沉声缓缓道:“自今日起,我会掌管宗内刑堂。我有六个必罚,诸位请务必牢记:背信弃义者必罚,草菅人命者必罚,强取豪夺者必罚,恃强凌弱者必罚……”

    清朗的嗓音在山谷内悠悠传荡,所有人都愣愣地瞪大了双眼。

    后方其余几位长老都有些头疼,忙偷偷给宗主传音:“你就这么任他乱来?”

    宗主回瞪:“少废话,他说什么就照办。”

    “几百年了,咱们宗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天才,这可是能带领咱们宗门走上强盛的人,他有什么要求你们都好好听着。”

    “再说,我觉得这小子要求的蛮对啊。草菅人命,恃强凌弱,难道不该罚?”

    长老:“……”

    ……

    长生宗。

    阴沉的刑堂地牢内,一个面容阴鸷、衣着华贵的青年正跪倒在地,脚踝被粗大的铁链洞穿。

    他满面阴毒,冲地牢外安静站着的身影大声咒骂:“郁采儿,你竟敢对我用刑!”

    “你完了,这次你真的完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出去之后我要玩死你,玩死你——啊!!”

    铁链倏地拽紧,自小过惯了舒坦日子的青年哪受过这种苦,登时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

    牢房外,清丽脱俗的少女挽着袖口,无聊地掏了掏耳朵。

    “李师兄,我哪里是用刑,这不是你最爱跟姑娘们玩的方式吗?”

    “我看你喜欢,怕你在牢里无聊,这才让人把这些器具用在你身上啊。”

    少女冲牢房内展颜一笑,五官精致,无可挑剔,唇中吐出的话语却让李斯文背脊生寒。

    “你想干什么?”

    他瑟缩着后退,牵动伤口,痛得又一哆嗦:“你别过来,你这恶毒的女人,别过来……求求你了郁师妹,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少女静静地看着他,眸中波澜起伏:“师兄,那些被你糟蹋的姑娘也是这么苦苦哀求你的吧。”

    “你为什么……没有放过她们呢?”

    李斯文声嘶力竭地喊着:“那不一样!”

    “她们不过是些贱民,能伺候我是她们这条贱命唯一的用处,而我是谁?我是长生宗大师兄,将来要继承宗主之位的人!”

    少女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可是师兄,你如今修为尽费,又被打入牢中,早已不是长生宗的大师兄了呀。”

    “看看你这副可怜的丧家之犬模样,跟你口中的贱民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斯文打着哆嗦,恐惧地看着她。

    少女不过十六七的模样,正是貌美如花的年岁,也是李斯文最喜欢亵/玩的那种。可以往看了让他兽性大发的美人,如今隔着牢笼笑盈盈望过来,却仿佛一个吞噬人心的恶魔,让李斯文浑身上下止不住地打颤。

    “师父呢,我师父呢?”

    他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命重复着:“我要见师父,师父最宠爱我了,他一定会救我……”

    少女轻描淡写道:“三长老前日旧伤复发,正在云天洞内闭关,没个十年八载应该是出不来了。”

    言罢,迎着李斯文骤然胆寒的神色,她又开心地笑了一下,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而且师兄,三长老的旧伤来势汹汹,这次恐怕很难捱过去呢。”

    “哎呀哎呀,三长老若是死了,师兄还能依靠谁呢?”

    “这么多年以来,师兄在长生宗内作威作福,也得罪了不少人吧?”

    李斯文难以置信地瞪着她,片刻之后,突然醒悟:“是你,是你做的!师父旧伤复发是因为你!”

    “郁采儿,你好狠的心肠——他也是你的师父啊,你竟敢弑师,你这是大逆不道!”

    听闻“师父”儿子,少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冷笑道:“一个纵容弟子滥杀无辜,欺凌女子的师父?一个试图将我养为炉鼎,助他和他的弟子更上一层的师父?”

    “师父这两个字,他不配。”

    说着,少女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目光也登时变得柔和。

    她轻声道:“我心中自始至终只认一个师父,就是小潭哥哥。”

    李斯文莫名感觉这名字耳熟,下意识道:“谁?什么小潭?”

    “跟你没关系,少拿你的脏嘴提他。”少女厌弃地又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李师兄,你不必着急,薛朗那帮狗腿子我也一并收拾了,过几天就来陪你。”

    见少女要走,李斯文忙扑在牢房门前,用力拍打栏杆,哪怕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也丝毫未停。

    惊恐的泪水从他脸上淌下,他大喊着:“郁采儿,郁师妹,郁丫丫!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欺辱平民女子了,你再给我个机会,给我个机会……”

    少女浑不听闻,脚下步伐丝毫未停。

    只是走出几米后,她突然开口:“李师兄,最后送你一句话吧。”

    “小潭哥哥曾说过,愿天下平民修士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听自暴自弃自流者的话,不惧高门强权作恶者之言。”

    “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如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一步一步,少女走上台阶。

    “此后世上若没有炬火……我便是那唯一的光。”[注]

    台阶之上,光明万丈。

    ……

    相似的事情发生在栖霞大地每一个角落。

    天州摘星阁的画境结界里,众人惊讶地发现,郁小潭周身的彩色霞光非但没被消磨殆尽,反而随着时间推移,逐步增多。

    无数微光在他身侧汇聚,微光吸引微光,微光追逐微光,最后庞大到无可计量的光凝聚在一起,冲破漆黑的雷云,直冲云霄。

    就连天劫雷霆,也在这道光面前显露了颓势。

    郁小潭微微仰头,注视着这一切。

    他轻声感叹:“看吧,咱们必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真的酣畅淋漓,是我喜欢的一段了。还有我个人超喜欢的一段话:[注]: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鲁迅

    第213章

    天道的力量在不断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