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桌上还有尚未吃完的菜,黑雾都想直接甩甩身体抖掉水分,能抖掉多少算多少。

    但显然他不能这么干。

    至于为什么不下去桌子到椅子或者地上,黑雾小小的翻个白眼。

    小爷就是觉得还有下一场,小爷我大方,小爷就打算当宋老头的手帕当到底了!

    桌面上多有意思啊,试问魔头中有谁,那么近距离的看到过魔尊哭!

    小爷我能吹一辈子。

    但遗憾的是,并没有下一场了。

    宋白虽然尚未恢复清明,却明显已经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眼泪洗刷过后重新显现出几分清澈的眼睛含着笑意,不间断在对面两人身上打转。

    沈默棠脑子闷闷的,也没想着制止或者怎样,只擦擦干净眼泪,伸手就问黑雾要那块香帕。

    肇晚却制止了他,“那香帕本不应是我的,自然不应再回到我身边,若是小兄弟不嫌弃,便将其留下吧。”

    黑雾将香帕拿到面前,仔细端详一阵,似乎是咂摸到什么,将其放下用爪子按住,俯身对肇晚行了一礼,“那就多谢剑尊。”

    沈默棠没说话,静静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指尖却一点点将湿哒哒的手帕绞在指头上,砰一声,净身术瞬间洗清了上面的泪痕。

    沈默棠又垂下手一点点将手帕放下来,动作缓慢,心思百转。

    突然,宋白在此时出声道:“娃儿喜欢这手帕?那我赶明儿给你做几条。”

    沈默棠当场僵住。

    肇晚闻声回过头来,不着痕迹瞥过沈默棠手中散了一半的手帕,直言道:“若沈兄不嫌……”

    沈默棠瞬间将手帕塞回到肇晚手里,“不嫌不嫌,不过我也用不着,就算了吧。”

    肇晚垂目看眼手中折痕浅淡的手帕,莫名有些难过。

    宋白有些不解,只点点头接受了沈默棠的决定,不再提及此事。

    黑雾见用不着自己,搂着香帕跳回到椅子上,又不露脑袋道:“麻烦尊主清理一下。”

    沈默棠会意,指尖微弹,清风缓过,黑雾原先在处的桌面当即焕然一新。

    ——

    酒足饭饱之后,啊不,完全没有喝酒,顶多就是中间插曲时宋白喝了几颗药。

    咳,总之在那之后不久,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过一阵,宋白就带着黑雾走了,如同来时一样,把黑雾放在脖颈,再由黑雾提着炭炉与砂锅。

    宋白的状态并不像是完全恢复了清醒,但好像也没那么混乱了。

    就持续的时间而言,这药的效果是真的不错。

    但经由这么一遭,沈默棠又会多想,是不是混乱中的宋白,会比较幸福?

    比起清晰的认识到他像但他不是,混乱中知觉的替代,会比清醒时感到更快乐吗?

    只是说是这样说,沈默棠却没法说服自己给宋白停药。

    万一发展到最后,就连混乱的记忆中,“娃儿”的存在也被抹去了,那该怎么办?

    那样的话,宋白的“娃儿”就真的消失了。

    沈默棠摇摇头,觉得这样果然还是不行,宋白也还是要继续治疗。

    那要不,有空多去看看宋老爷子?

    如果宋白也同样喜欢不是“娃儿”的他,喜欢双月宗的小魔头,喜欢后山的农作物。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多多少少去替代“娃儿”呢?

    沈默棠叹口气,转而看向肇晚,忽地伸手取下腕上的某个银镯递给他,“这个给你。”

    肇晚迟疑片刻,抬眸看向了他。

    沈默棠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作为交换嘛,毕竟阿晚的玉佩在我这里。”

    肇晚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但、会不会不太好?

    沈默棠甚至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直言道:“不喜欢也不行,我已经决定是它了。”

    这也是一个法器,可以张开结界护身,保护肇晚免受花粉尘埃的侵扰。

    也可以在他被动触发的护身结界中,轻易开辟出道路。

    沈默棠想了想,还是按按手掌示意肇晚低一点。

    肇晚确定了他的认真,听从他的指示微微俯身。

    沈默棠上前一步,轻声道:“先别动。”

    紧接着,他取走了肇晚发冠上的簪,银镯当即发生变化,仿制着簪的形状,在雕饰之下,暗藏盛开的海棠。

    沈默棠小心翼翼将其钗入如绸的墨发,再将换下的簪塞回到肇晚手中,不禁露出了笑意。

    如果真有反目那一天,他将由肇晚杀死。

    一如肇晚将性命交付到自己手中那样,他也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