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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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不是医科生,文内有关病毒方面的内容都靠参考资料和询问,如果出现常识错误,请告诉我,谢谢了。

    第二十六章 暗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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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一明大概在实验室待太久了,累得眼皮耷拉,肩膀无精打采地垮着。他在门口站了半秒,右手绕到颈后,转了一下脖子,等脸上的疲态消失了,变回那个体面不失风度的何一明才踏进屋。

    他走到床尾,越过边庭,径直看向顾长愿:“怎么回事?直升机都出动了。”

    “呃……”顾长愿咽了口姜茶,讪讪地说:“踩到滑坡了。”

    “哪儿来的滑坡?”何一明脸色比姜茶还黑,“你又去雨林了?不是叫你别去吗?”

    “我又没想到会掉下去……”

    “那是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

    顾长愿像被人揪着耳朵训了一番,面子挂不住,但不想和何一明争执,毕竟他劳师动众、让高瞻出动了半个哨所满山找人,只好闷着头受着。

    房间安静下来,边庭用掌骨细细揉着顾长愿的背,把肩胛骨周围揉得红通通的,像涂了小团胭脂。有一小处红痕在后腰上,淡淡的,看不清是刮伤还是胎记,边庭低下头,毛茸茸的脑袋抵上了顾长愿的腰。

    痒!顾长愿瞬间就坐直了!

    边庭条件反射地抓了他的后腰。

    “这儿疼吗?”

    “有点儿。”

    看来是刮伤了。

    边庭挖了一团药膏,在手心孵热了,贴在顾长愿的腰上。

    顾长愿又蜈蚣似的扭来扭去。

    “痒……”

    “忍忍。”

    他捧着搪瓷杯,生怕姜汁洒了:“忍不了,真的痒……”

    “别动,很快就好了。”

    “噗!!”

    一声呲笑传来,顾长愿抬头一看,舒砚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

    舒砚捂嘴,强压着笑意:“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顾长愿:“……”

    笑个屁!顾长愿内心骂了舒砚一万遍。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痒,尤其是后腰,碰一下都像被鸟羽挠过一样,边庭偏偏又在那处揉着,还沾了温热的药膏,揉得他又酥又麻,止不住扭起来。

    舒砚这一笑,顾长愿顿时有点害臊,挪了挪屁股,想离边庭远点儿,可边庭偏偏死按住他的腰,生怕他跑了似的。

    顾长愿:“……”

    何一明盯着半裸的顾长愿,见他长裤松垮垮的搭着,隐隐露出白嫩的腰窝,心里一阵烦躁,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这一声哼得讲究,像是闷雷,带了点山雨欲来的意思。屋子里偏又安静,边庭默不作声,舒砚坐在床边,一副默默看戏的样子,衬得这一声特别突兀。

    顾长愿耳根发烫,搁了杯子,说:“听说发现逆转录酶了?”

    “不光是逆转录酶,编号024的肝切片中发现恶沱病毒。”

    “编号024的血液里血小板减少、凝血因子消耗和纤维蛋白、降解产物滴度增加,另外恶沱还引发了炎症细胞因子和天然抗凝蛋白的释放……”

    何一明板着脸,但说正事不含糊,顾长愿听得出来,他平静的语气里藏着得意。

    他看向何一明,看见他眼里的熠熠闪光。不管什么时候都稳操胜券的何一明,确实有高傲的底气。

    顾长愿由衷地高兴:“太好了。”

    何一明又哼了声,这次语气软多了,像是舌头抵着上颌带出来的,轻飘飘的。

    顾长愿回忆着编号024的幽猴,和其他幽猴一样,从表征上看,它瞳孔清亮、耳鼻没有出血,皮肤没有斑疹,剖开体腔后没有明显血管损伤和肝脏坏死的迹象。

    携带病毒却没有发病,难道是感染早期短暂的天然免疫?又或者是幽猴对恶沱有耐受能力?

    大部分病毒都能和宿主和谐共处,就像蝙蝠体内携带130多种病毒照样活得好好的一样,宿主对病毒既有耐受能力,又不会彻底消灭病毒,通常感染后不发病或者症状轻微,幽猴和恶沱之间也是如此。

    病毒的源头是科学界的难题,但只要证实恶沱潜藏在幽猴身上,他们的工作就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可以存好血样回到嵘城再做。

    但顾长愿总觉得差一口气,到现在为止,他们仅在一只看似健康的幽猴身上发现了恶沱,那些病发的猴子去哪儿了?难道没有一只病发的?

    顾长愿想起火山上的洞口,问舒砚:“你刚刚说研究所和gcdc在研究发病率,怎么样?”

    舒砚:“推测病死率在25%到90%之间,不过这个区间太大,后期还能再缩小。”

    顾长愿想了想,说:“我有一条线索。”

    何一明:“什么线索?”

    顾长愿蜷腿坐在床上:“从瞎子河到堰塞湖,咱们一路跟踪,看到的猴子都是活蹦乱跳的,就算现在能证实恶沱寄生在幽猴身上,但还没找到病发的猴子呢!一只也没见着。”

    舒砚犹豫道:“难道不是幽猴适合恶沱寄生?”

    就像蝙蝠携带狂犬病毒,多乳鼠体内有拉沙热病毒一样,野生生物本身就是巨大的病毒库。

    顾长愿:“可有90%的病死率……”

    何一明不等他说完,追问:“你说的线索是什么?”

    顾长愿:“有个山洞,里面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何一明:“什么山洞?”

    “火山上的山洞,岐舟说看到有染病的猴子跑进去了。”

    舒砚半信半疑:“小孩说的话能信吗?”

    顾长愿犹豫了,何一明反倒说:“是或不是,去了就知道了。”

    顾长愿点了点头:“之前我们找幽猴的巢穴,是想找出病发的猴子,但从边庭带回来的录像来看,堰塞湖的幽猴和瞎子河上的幽猴都没有发病的迹象,我查了研究所发来的资料……”他伸手去拿桌上的一沓资料,却被边庭按住,叫他别乱动。

    顾长愿只好又坐下:“幽猴等级制度森严,高等级的幽猴会支配低等级的,你们想,如果健康的猴群发现那些染病的幽猴,会怎样?”

    舒砚:“赶走它们?”

    “有可能,所以我们看到的猴子要么是健康的,要么是适合恶沱寄生的,因为病发的幽猴不在瞎子河也不在堰塞湖。”

    何一明:“在你说的山洞里?”

    “只是我的猜想,还没上去看。”

    顾长愿看向边庭,说起在谷底看到的山路。边庭对上顾长愿的眼睛,笑了笑,说:“涂好了。”

    “谢啦。”顾长愿扭了扭腰,真不疼了,浑身舒坦。

    边庭笑了声,拧紧盖儿,安静地坐着。

    何一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既然有线索,不管怎样都要去看看。四人商量了一番,决定今晚先休息,隔天一起上山。

    回到宿舍,边庭把迷彩服挂在床头,何一明泡了一杯麦片,他在实验室忙了一天,晚饭都没吃,胃里早空了。

    “你们怎么会掉谷里?”

    他抿了一口,有点烫,皱了皱眉。

    边庭回头,见何一明端着翠绿色的雕花瓷杯,不明白何一明为什么会把这种一看就贵得要死的杯子带上荒岛。

    “不是山谷,是山体滑坡,应该是之前下雨冲垮的。”边庭一本正经地说。

    何一明嚼着麦片,心想顾长愿要是肯听他的话乖乖待在哨所,就不会掉下去了。

    “长愿本来就有点儿倒霉体质,上大学那会儿,只要他路过篮球场就一定会被球砸到。有一次下大雨,场上没人打球,他从那儿经过,结果球框掉下来了,要不是被雨伞挡了一下就直接砸破头了。”

    他抬眼望着边庭一笑,好像在分享什么趣事。边庭掸了掸衣服,心情差到极点。

    何一明咽了小口汤汁:“他总会碰上一些几率特别小的事情,当然彩票中奖除外,长愿试过好多次,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

    边庭没理会,挂好衣服,把药膏收进抽屉,一声不吭地坐在床边。何一明喝饱了,端着见了底的杯子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传来沥沥水声,升腾起雾气。边庭心里堵得慌,干坐了会儿,忽地抓起迷彩服抖了抖,摸出被划了一刀的树枝和军刀,又从抽屉里翻出圆珠笔。

    他在腿上擦了擦手,提笔画了一个细长的椭圆,一笔画歪了,又补了一笔,结果画得歪歪扭扭,像蚯蚓打成结,把自己都逗笑了,笑完又加了两个半弯儿,俨然像一个小小的脑袋、两只细长的眼睛,一左一右,俏皮得很。

    边庭翘起嘴角,好像看见一个瘦瘦的、眉眼弯弯的顾长愿。

    真好看。

    他又画了一对耳朵,小小的,像两瓣桃花,一张小嘴,像小帆船。

    边庭越画越开心,刚才那点坏情绪早散了,只没由来地笑:头发要怎么画呢?顾长愿那乱蓬蓬的卷发……

    半晌,浴室的门开了,氤氲的热气直往外扑,何一明裹着绿丝绒睡衣,湿着头发走出来。

    边庭听到响声,盯着手里没成形的小人儿,头也不抬:“其实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知道你们认识很久了。”

    第二十七章 暗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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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一明听出边庭话里的不悦,愣了半秒。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边庭那天,陌生的男人挥着刀闯进研究所,一群人惊慌失色,边庭毫无征兆地冲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小子偶尔会让人始料不及。

    他把毛巾搭在脖颈,从枕边拿了包烟:“介意吗?”

    边庭怔了一下,一时分不清他是问介意抽烟,还是介意他们认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