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走神了,你刚说什么?”

    何一明皱眉:“你和边庭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说昨天睡你那儿了。”

    边庭和何一明说这个?顾长愿头疼得厉害,心不在焉道:“他昨天累了,躺我床上睡着了。”

    这话到何一明耳朵里就变了味儿。

    “累了就非得睡你床上?怎么不睡舒砚床上?”

    顾长愿一听这话,头都炸了:“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去。”

    何一明不甘示弱:“真不知道?”

    顾长愿睨了他一眼,在操作台前坐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行了,你问太多了……”

    这话一出,何一明再好的修养也没忍住。什么叫他问太多了,他不能问吗?边庭一双眼睛都挂在顾长愿身上,就差没当个跟屁虫了。起初他觉得边庭一毛头小子,不成气候,没当回事,可现在人都睡到顾长愿床上去了。

    边庭睡哪儿他不管,顾长愿三十岁的人了,再犯浑也不至于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搞一块儿去。他和顾长愿相处七年,摸得准顾长愿的喜好,顾长愿喜欢帅的、优秀的、光芒四射的,边庭长相一般,木头木脑,看不出有什么长处,顾长愿看得上才有鬼了。

    但顾长愿和边庭相处越久,他越烦躁。回国的第一天他就察觉了,顾长愿不一样了,毕竟七年间顾长愿循规蹈矩,工整清爽,从没有染过头发、没有穿过一次破洞牛仔裤。

    更没有一刻,眼里没有他。

    顾长愿变了,这让他很烦躁。

    “还是早点结束岛上的工作和我去gcdc。”

    顾长愿重重叹了一声,说了多少次不去,不去……何一明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头晕脑胀,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滋滋炸响——

    总是……怎样?

    耳边隐隐传来声音。

    「何一明啊?都走了一个星期了,他没联系你吗?」

    「gcdc来了人,把他接走了。」

    「他真厉害,一步登天了吧……」

    何一明在他耳边说什么,听不清,很吵,好像在叫他的名字,眼前一团阴影逼近,仿佛群山压下来……

    顾长愿抬起头,抓住朝他逼近的手腕:“你干嘛?”

    何一明:“……”

    足足有几秒钟的时间,何一明大脑一片空白,他干嘛?他看顾长愿捂着脑袋,痛苦难忍的样子,问话不答,叫他不应,好心伸手探一探,还没伸到面前就被当贼一样抓住了。顾长愿还问他干嘛?他怎么不问问他自己在干嘛?!

    “你怎么这么对我说话?”何一明忿忿抽回手。

    顾长愿撑着额头,无精打采地说:“我该怎么和你说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都说了是以前了,都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了,你也别惦记了吧。”

    “好,”何一明双手环在胸前,“你的态度我不计较,但gcdc多少人挤破头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去?”

    顾长愿:“说了多少次我不想去……”

    何一明哼了声:“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我不信你没兴趣。”

    顾长愿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觉得在这事上,两人没法沟通。何一明看他这副敷衍模样就来气,但让他像个莽夫一样毫无风度地跳脚,他又做不到,只能一股闷气憋在心里,憋得他面色铁青。

    沉闷的气氛横亘在两人中间,顾长愿捂着额头,余光瞥向箱子里的小猴子,苦闷似有似无地戳着他。

    吱呀一声门响,舒砚浑身湿透地跑进来。

    “妈呀,这雨太邪门了吧,江水倒灌啊……”

    舒砚望着默不作声的两人,把没说完的话吞进肚里。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我是不是又来的不是时候?”

    何一明一声不吭,绕过舒砚,独自坐到一边。

    舒砚不用猜都知道自己坏了事,可屋外雨大风急,他好不容易进了屋,总不能出去当落汤鸡,只好脱了雨衣,踩着俩水淋淋的塑料袋走到顾长愿跟前。

    “对不起啊,老大,我要知道你俩有情况,我就不进来了。”

    顾长愿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干活儿吧。”

    舒砚八卦归八卦,但识时务,抹了把脸,偷偷看向何一明:“要不……你们在这儿继续,我去里头?”

    顾长愿顺着看去,何一明昂着下巴,双手环胸,微微后仰,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这模样顾长愿倒是熟悉,每次研究受阻,何一明就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顾长愿拍了拍舒砚的肩膀,无奈地笑了笑。舒砚只好装作无事发生,凑近观察箱,问:“怎么样?血清有用吗?”

    顾长愿:“血压低压48,心跳每分钟不足30下,瞳孔放大,意识涣散,还有皮下出血。”

    舒砚忧心忡忡:“不太好啊……有对策么?”

    两人齐齐望向何一明,何一明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舒砚心里咯噔一声:何一明都不关心实验了,严重了。

    他双手一摊,瞟向顾长愿。顾长愿沉默半刻,叹了声,走到何一明面前。

    “我们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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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被动免疫疗法摘自《大流感,最致命瘟疫的史诗》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第三十八章 暗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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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一明站起身,微微皱眉,觉得有些烦躁。

    顾长愿拖了一把椅子坐下了:“坐着聊吧,别老站着,我还得昂着头看你。”

    何一明个高腿长,身材和才华一样耀眼。

    “说实话,能去gcdc我很心动……”顾长愿酝酿了一下,“但也只是心动而已,就和你放一摞金条在我面前,我也会心动是一样的,可我没想过把它占为己有。”

    何一明睨了一眼空空的椅子,没坐下,双手插兜,斜倚着实验台。

    “你可以占为己有,我有能力带你去gcdc。”

    顾长愿习惯了何一明的居高临下,仰着头和他聊天。

    “你还不明白么,我就是不想让你带我去。”

    何一明面露不悦:“为什么?”

    “我去了是要做什么?”

    “你对那边不熟悉,先跟着我,我手上有2个项目,关于埃博拉急性出血热的疫苗研制,都是现在前景最好的项目,你可以挑你喜欢的。”

    顾长愿笑了笑:“我手上也有项目,回嵘城了还得继续呢……”

    “可以移交给别人。”

    顾长愿:“我为什么要停掉我的项目去做你的?”

    何一明:“这还用问吗?gcdc的项目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在嵘城研究所做十年也抵不上你在gcdc做一个,何况我手上的两个项目都是最好的……”

    顾长愿叹了口气:“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是停掉‘我的’去做‘你的’,那我之前的心血怎么办?”

    何一明一时哑口,明明更好的摆在面前,顾长愿居然惦记着嵘城研究所那点不起眼的东西?

    顾长愿明白了,何一明根本没考虑这个。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何一明俊朗的脸上。多好看的脸,眉如峰,眼如星,连下颌的弧线都带着一股锐劲。论年龄,何一明比顾长愿大一岁,31过半,不年轻了,但年龄不但没有使他的颜值褪色,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魅力,使得何一明少了几分青涩,多了睿智和冷峻。七年前,顾长愿就为这张脸发疯,现在仍然觉得好看。

    顾长愿移开目光,心不在焉地看着桌上的试管架:“你什么时候能为别人着想?”

    “啊?!”何一明蓦地瞪大眼,冷着脸与他对视,片刻之后,自嘲一般大笑起来:“我要不是为你着想,我会想方设法带你去gcdc?我嘴皮子都说干了,你觉得我是吃饱了撑着?”

    何一明双手环胸,皱起眉,微仰着头,是顾长愿熟悉的模样,张扬又高傲。顾长愿心里一阵酸楚,不知该看向哪里。窗户起了雾,倒映着黑云。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并不是想带我去gcdc……”

    何一明愠怒:“那是什么?”

    “你是想让我去做你的项目,你缺一个助手。”

    何一明一头雾水:“有区别吗?”

    顾长愿一顿,反倒被问住了,说不出个所以然。

    何一明说:“我们是搭档。”

    顾长愿轻轻笑了:“你这么说,舒砚可要生气了。”他揉了揉发麻的腿,站起来, “我们四年前是搭档。”

    冷风从门缝钻进来,房间里充斥着嗡嗡的杂音,被胶带缠了七八圈的窗户在狂风中哐当作响。

    何一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双肩微微发抖,顾长愿该说的都说了,深吸了一口气,朝里屋走去,正好撞见舒砚冲出来。

    “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们……”舒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抓住顾长愿手腕:“快来看看!”

    顾长愿和何一明对视一眼,跑进里屋。

    观察箱里,小猴子脸色发灰,眼睛鼓得只剩下大团眼白,血液从鼻孔涌出来,双手撕扯着胸口的毛发,一把一把硬扯下来,塞进嘴里。

    顾长愿:“这是?”

    舒砚急得脸通红:“突然就这样了……”

    “感染末期了,先把症状记录下来。”何一明给注射器注入氯胺酮,顾长愿见状,拿着伸缩杆从观察箱顶部伸进去,卡住小猴子,何一明要麻醉它就必须打开箱门,但现在小猴子意识不清,还发狂,万一它趁机逃脱或者攻击,就会把恶沱传出去。

    顾长愿冲舒砚说:“去把何一明的防护服拿来,你也换上。”

    “好。”舒砚架好摄像机,对准观察箱,又去拿防护服和面罩。顾长愿把小猴子扒到角落:“我按住它了,开门吧。”

    舒砚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箱门,一股腐肉的恶臭散出来。

    小猴子毫无知觉,只扯着胸口的毛发,扯得胸口又红又肿,全是流着血的孔眼,舒砚看着都觉着疼,不忍心地撇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