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怎样才能请来山神?蓬头垢面肯定不行,山神在海上游历,见多识广,要是镇上破破烂烂,山神一定瞧不起,不肯多看一眼,所以还是要把镇子弄漂亮。

    山神的故事传开后,祭司们几乎毫不费力就让躲在家里人走了出来,种田、伐树、修房屋、采棉、织布……人们又恢复了劳作,嘴里叨的念的都是‘盼山神大人早点回来’,好像山神原本就是岛上的子民,只是出门游历了,忘了归家。

    尽管祭司们从来没说过山神出生于岛上。

    “似乎比想象中顺利。”福春山靠在婳临渊身边,擦着许久不用的猎枪。

    祭司们没忘记怪病的缘由是洞里的幽猴,本来想以“深山是山神栖息的地方,不可亵渎”为由,不准镇上的人靠近大山,可福春山说曾经在瞎子河边见过幽猴,虽然和山洞里的不太一样,眼睛黑黝黝的,但祭司们不敢大意,怕幽猴有毒,所以最终成了“雨林是山神的地盘,不能靠近”。一听是山神的地盘,男人们自觉地收了枪,谁敢对山神不敬呢?

    婳临渊洗着药碗,点了点头。山神是他想出来的,他当然相信‘山神’能还镇上安宁,只是山神的传播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人们几乎是毫不迟疑就接受了山神的说法,好像山神原本就真的存在,只是被遗忘了许久,直到不知被谁提起,人们才又想起来。

    这种全盘接受反倒出乎婳临渊的意料。

    “我们没说过山神是岛上出身的吧?”

    “我们哪会说得那么细?都是镇上传出来的,好多都是他们自己想的,我还听人说山神长了三只眼六只手呢,还有人说山神喜欢睡大觉,真是会想……”福春山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参差的门牙。他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怎么了?不喜欢山神出身在岛上?”

    “那倒不是,”婳临渊忧心忡忡,看向被福春山擦得锃亮的枪,“可惜你以后不能去雨林打猎了。”

    “嘿嘿,这有啥好可惜的。我要是去了不就露馅了?我们定下的规矩,我总得带头吧!”福春山抚摸着他的爱枪,大喇喇地笑。

    过了几日,婳临渊发现毛茛、黑柴、尾穂苋、雁来红等搭配熬成汁可以缓解怪病,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能让红疮溃烂得慢一些;镇上的茅草屋都修好了,有人在屋后围了一圈地,种起了玉米;不能进雨林打猎的男人们就在镇子后面蹲守兔子和巨松鼠;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只老山羊,说要圈回家养……

    一切都在好转。

    唯独镇上对染病的人厌恶日益加重。

    起先,人们只是出于恐惧才驱赶生了怪病的人,但当镇上有了山神的说法,恐惧就变成了厌恶。人们倾向于因为自己诚心诚意,善德善行,所以得到山神庇护;而那些染病的都是心存恶念、坏事做尽,活该他们染病。但凡谁家有人生了怪病,很快就有碎言碎语,说那人如何卑鄙龌龊。哪怕是镇上出了名的大善人,一旦染了病,就会被扣上‘伪善’的帽子。

    “看着老实,私下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对山神不诚,才会被恶鬼盯上!”……久而久之,染病的人也以为自己不够心善,深深地厌恶自己。

    这让婳临渊很苦恼,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吃了幽猴肉,可有人病了又有人没病,但他知道染病和品行没有任何关系。自从山神的说法在镇上传开,病人饱受冷眼,婳临渊内疚又自责,把熬好的药汁端进屋,都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尤其听到有人委屈地哭诉‘我没有做过坏事啊?’他几乎都要脱口而出,‘对,你没错’,可他说不得,只能搁下碗,仓惶逃开。

    这种内疚渐渐成了婳临渊的心病,他日夜不眠,头发都白了许多。福春山叫来祭司们,商量着如何再‘编排’一个故事,可还没等他们想出好的对策,就有新的说法从茅屋里传出来了——不知是谁说起,发病的人死后会变成山神的引路人,领着山神来到镇上,如果没有他们‘引路’,山神就会在海上一直游历。

    染病的人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一说法,深信不疑并且为之高兴。他们被镇上的人摒弃,还饱受怪病的折磨,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但这和能陪伴山神比起来,都算不上什么。一想到能常伴神明,他们就不会为亲人的舍弃而难过,更不那么害怕死亡了。

    “这不是很好么?”福春山安慰道:“不用我们费心想故事了。”

    婳临渊轻轻嗯了声,心中的不安更重,他们只是散播了山神的存在,无论是山神宽脸大耳的形象,还是出身在岛上、人死后会常伴山神的说法,都是镇上的人想象出来的。

    山神的故事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像疯长的苔藓,遍地生根,席卷一切。

    第八十三章 鲸落(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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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西斜,倦鸟恹恹地飞回巢,从踏入雨林到听婳娘讲到这里,似乎过去了几个世纪。

    虽然听上去荒谬,顾长愿倒也大致明白了,所谓山神,其实是婳临渊利用了人们的恐惧创造出来的信仰,不管它有没有道理、经不经得起推敲,在那个人心惶惶的年代,人们早就失去了判断力,或者说早就无能为力,渴盼着有神明来拯救他们。山神的出现恰是时机,与其说它是婳临渊为了安抚人心编造出来的,还不如说是全镇的人一起臆想和催生出来的,所以人们不仅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山神的存在,还在自发地加了更多具体的东西来巩固它,比如外貌、出生、喜好,让山神更加符合自己的想象。

    最先想象出山神的婳临渊无疑是聪明的,在民智未开的岛屿上,知识越贫瘠,想象就越丰富,任何无法解释的东西,只要交给想象就一切都说得通了。暴雨是恶鬼作祟,染病是被恶鬼缠上……婳临渊不仅没有束缚这种不着边际的幻想,反而迎合他们,塑造了能引诱和统领他们的神,让山神成为牵引镇上的力量,代替无力掌控部落的祭司,掌管这座蛮荒的岛屿。

    只可惜,他们无法完全控制人们的想象,想象就像病毒,繁殖再繁殖,蚕食再蚕食,最早想出死后能陪伴山神的病人,或许只是为了自我安慰,让自己不那么害怕死亡,但当他把想象说出口,就成了集体的想象。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当所有人都说同一个谎言的时候,谎言就成了真。

    婳临渊想澄清了都澄清不了了。

    顾长愿看向四周,岐羽依偎在婳娘怀里,看不见脸;边庭、何一明和高瞻没太多表情,他们原本就不相信山神,只是安静地听着;孙福运一脸阴沉,看不出在想什么,唯有凤柔,瑟缩在角落,眼里都是惊恐的神情。

    “所以,山神其实是你阿爹和其他祭司们编造出来的??”

    说什么火祭是千百年的传统,不能擅闯雨林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可听婳娘一说哪有千百年?!分明不过六十年!

    所谓山神,居然是一撮人在篝火边聊出来的!

    是统领镇子的祭司为了糊弄人们编出来的!

    她半生的虔诚都给了一个谎言!

    这叫她怎么相信!

    “那……火祭是怎么回事?”

    “火祭……”婳娘忽然苦笑了一下,嘴唇像两扇爬满青苔的石门,艰难地翕动:“火祭是报应。”

    山神诞生后,怪病依旧持续,但是镇子不一样了,田地翻新了,屋子也建起来了,人们少有地交谈起来,即使听到谁染病死了也不再冷嘲热讽,只淡淡说上一句“但愿他能领山神来镇上”,偶尔也会有人詈骂“这样的人也能陪伴山神?”,但在大多数人还是敬畏死亡,刺耳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染病的人们不再惧怕死亡,会怔怔望着远山,说着‘山神呼唤我了’安安稳稳阖了眼。

    这是久违的、极不容易才得来的安宁。

    可惜太短暂。

    一天,嶓家女人死了。

    福春山按着镇上的传统,打算把她埋在镇子外的松树林里,走到镇子口,就见嶓家男人带着十来个兄弟堵在路上。

    福春山:“你这是做什么?”

    嶓家男人啐了口浓痰,有兄弟抢着说了:“不能把染病的尸体埋在土里!会出来害人的!”

    福春山:“哈?”

    福春山问了缘由,原来嶓家兄弟们坚信染病的人是被恶鬼缠上,又亲眼见过土壤被洪水冲走,所以认为尸体埋在土里,一旦下起暴雨、土壤松动,恶鬼就会从土里钻出来继续作祟!

    他都惊了:“那要怎么葬?”

    “烧了!”嶓家男人抖着脸上的横肉。

    “烧了?”

    “对,烧了,烧死恶鬼!化成灰!”嶓家兄弟张牙舞爪,怒气冲冲。

    福春山只觉得背上凉森森的,土葬是岛上的传统,岛上的人祖祖辈辈都葬在古树下,古树也是祭司们精心挑选的,多是松树和芭蕉,这是岛上最主要的植物,干高且挺直,能屹立百年。难道就因为一个并不存在的恶鬼,就要改掉岛上千百年的传统?

    福春山迟疑了,祭司们也拿不定主意,扛着嶓家女人进进不了,退也退不得,僵在原地。嶓家兄弟们越吼越起劲,额头都迸出了青筋,阴鸷的眼睛在阳光下放射出褐红的光,比幽猴的眼睛还阴森。

    吵嚷声引来了不少人,人们聚在镇子口,男人把方才的话说了,人群里发出嘟嘟哝哝的声音,不一会儿,有人鼻孔里喷出热气,不住地点头,对,对,该烧!福春山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烧掉!烧掉!”的呼声排山倒海的压来。

    烧掉!烧掉!烧掉!烧掉!

    烧掉!烧掉!烧掉!烧掉!

    福春山打了个寒颤,要放弃老祖宗的传统,他实在做不到,可烧掉的呼声越来越烈,快要把这镇子掀了,脚下的泥土都微微震颤。嶓家女人被被裹在芭蕉叶里,裹得严严实实,他却觉得她睁着殷红的眼睛瞪视着他,等着他做决定。

    “怎么办?真的烧吗?”年轻祭司问。

    “烧不得,烧不得啊……”老祭司颤颤巍巍道。

    众人围住福春山,双手像饿狼的尾巴上下挥动,油光光的脸在烈日下飘游着,像野狗一样吠叫。

    婳临渊走来,所有的视线集中到婳临渊身上,他扫过嚷得面红脖子粗的人群,厉声道:“嶓家女人刚刚病逝,你们围在这里,是想引恶鬼上身吗?”

    话音一落,人们霎时安静了,面带惧色,抱头鼠窜。婳临渊看着作鸟兽散的人群,心里一阵苦涩,自从传出‘死后可以陪伴山神’的说法后,他就很少提起山神,他隐隐感觉到人们不断把自己的私欲加在山神之上,这种添加就像一团火焰,文火尚可取暖,大火就成了灾难,所以决定不再放任人们对山神的想象,可当场失控的时候,他又不得不把山神请出来,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怎么办?”福春山问。

    “先葬了吧,”婳临渊看了看地上的女人,又看向远处一双双充满诡诈、死盯着他们不放的眼睛,“只是,这可能是镇上最后一个能入土的病人了。”

    三天后,岛上有了第一场火祭,一个病逝的男孩成了镇上第一个‘祭品’。

    这是一场精心包装的火祭,地点选在镇子外的一块空地上,四周古木成荫,福春山抓了两只野兔,老祭司煞有介事诵了祭文,婳临渊带着全镇的人在空地前静默,熊熊大火将男孩的尸体烧成灰,两旁的芭蕉树同样沉默地站着,带着一种臣服的意味。火祭持续了约一个时辰,镇上的人很满意,为他们献出了自己最真诚的敬意而满足。

    火祭唤回了人们对祭司的敬意,毕竟那些祭品、祭文他们一窍不通,有人鞠着躬说多亏了祭司,有人主动说起希望自己死后能陪伴山神,祭司们挥散了人群,围在婳临渊屋外,异常沉默。

    “就这样把人烧了,我没脸见祖宗啊……”老祭司哭丧着脸。

    祭司们垂着头,没心情说话,他们深知从山神到火祭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可除了他们,还有谁是清醒的?就算祭司们清醒,在崇尚神力的岛上,祭司们不借助山神之力,说话又有几人听?山神就像一股洪流,推着镇子往前,他们只能跟着。

    福春山长长叹了一口气,安慰道:“这是大家一起的决定,以后到了祖宗那里,要是老祖宗怪罪,我们一起担着。”

    “没错,我们一起担着。”年轻祭司嘴上坚定,心里同样愁苦。

    久而久之,火祭成了祭司们的一块心病,他们轮流烧掉染病的尸体,每一场火祭过后,人们心满意足地离去,他们却沉默很久。

    过了半年,怪病忽然消失了,没有人再忽然晕倒或是长出奇怪的疮;突如其来的怪病带走了镇上两百多条生命之后,像兔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也不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镇上却流传着山神保护了他们,驱走了恶鬼的传说。

    “所以,火祭并不是祭司提出的?”孙福运问。这是上了山后,他第一次开口。

    婳娘点点头。

    “怪病刚刚退去的那几年,怪病的阴影还笼罩着,两百多条人命逝去了,好多人死了妻子、父母、孩子,后来,只要谁家有人生病、难产或是婴儿夭折,那家便会说恶鬼又回来了,对着雨林不住地磕头。暴雨也让人不安,岛上雨多,以前人们会提前栓好屋子,可自从那次洪水过后,镇上的人只要看到浓云密布就惶惶不安,要是下上十天八天,就到处说镇子要完了。祭司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火祭,安抚人们的情绪,要是刚好有人死去,那人便被选为祭品,如果没有,福春山就会去抓兔子和树鼩,我那时候还小,但连我都看出来了,一旦有祸事,只要请出山神,人们就不怕了。他们坚信山神能带走一切噩运。”

    凤柔愤愤哼了声:“这不是你阿爹想要的效果吗?”

    婳娘沉默了,花白的头发罩着一层土灰色:“也许是吧,等我到了那边,如果能见到阿爹,就问问这是不是他想要的……”

    凤柔一阵心痛,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婳娘继续道:“怪病消失后的第二年,福春山娶了一个女人,是镇上的寡妇,他的丈夫得了怪病死了,只剩下她。福春山娶媳妇的时候,阿爹很高兴,亲手酿了药酒,镇上也很热闹,篝火燃了三天三夜,镇上太久没热闹过,因为福春山的喜事又沸腾了,每个人都笑呵呵的。”

    “但是好景不长,福春山本来靠打猎为生,雨林成了禁地之后,他就只在镇子前后捉兔子和鸽子,但他真的喜欢打猎,好几次我和阿爹都看见他望着家里的枪发呆。阿爹看他难受,劝他趁早晨或夜里去,别让人瞧见。福春山不干,说不能带头坏了规矩。”

    “福家女人知道猎枪是男人心爱之物,也小心翼翼帮着保管,有一次,福春山正在和阿爹说话,就听屋里传来一声惨叫,冲进屋一看枪碎了,掉在地上,女人眼里全是血。后来才知道,女人看枪口落了灰,想帮着擦擦,但那杆枪太久没用了,忽然就炸了,铁皮子崩了出来,插进了女人的眼睛。阿爹试了很多药,但女人还是瞎了,福春山就把家里的枪全都扔了,日夜照顾她。”

    “福家女人不想变成福春山的累赘,说福春山是祭司,原本可以做更多的事情,现在却不得不围着她一个瞎婆子转,成天郁郁寡欢,一天趁福春山不注意,在家里的悬梁下自缢了,那天福春山还抓了鸽子,要给女人熬汤喝,回到家的时候鸽子是活的,女人却死了。”

    “福春山埋了女人,却由此得了心病,总是说是报应,说他梦见好多红眼睛的人围着他转,转啊转,转得他身子越来越烫,一看,他的手脚都没了,变成了一团火!一团人形的火!变成火的他朝着那些红眼睛扑去!红眼睛们吓得到处跑,又哭又叫!可还是被他烧成了灰,但蹊跷的是身子烧成灰了,眼睛却怎么都烧不坏,最后血烧干了,骨头也烧没了,就剩一双双红色的眼珠子飘在空中,那些眼珠子一眨都不眨,只看着他。他说那里面还有他女人的眼睛,他在那么多双眼睛里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女人,因为他女人的眼睛被炸烂了,流着血。”

    孙福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换了个站姿,双手环在胸前,狂风卷起地上散落的火把。

    “后来,福春山一病不起,第二年春就死了,阖眼那天,他唤我进屋,说要把部落交给我,还叮嘱阿爹烧了他……”

    孙福运惊道:“烧了?”

    “是啊,烧了。”婳娘神情痛苦,“他说他烧了那么多了人,没资格入土,而且就算他不在了,山神也必须在,让阿爹烧了他,告诉镇上的人:他是祭司,一定会领着山神来到镇上的。”

    “把自己也写进谎言里了。”何一明不咸不淡地说。

    “福春山的火祭是阿爹一手办的,那天忽然下了雨,老祭司一直说是报应,是报应……没过多久,老祭司也死了,临死前把部落交给阿爹,叮嘱阿爹烧了他,祭司之间似乎有了不成文的规定,死后就让阿爹烧了他,作为补偿,把部落交给阿爹。但在那之后祭司们变得越来越低沉,经常自言自语,有人会在深夜来找阿爹,说万一有一天人们发现并没有山神怎么办?阿爹就劝他们,有的,有山神的……阿爹和祭司们虽然创造了山神,但山神的信仰其实是一年年传下来的。”

    祭坛一片寂静,谁也没开口。凤柔哼了一声,不屑地说:“创造?是捏造吧?”

    婳娘面露迟疑,但没反驳,沉默了半晌,继续说:“福春山死后,阿爹老得很快,没几年头发就全白了。他把茅屋改成了药房,说有一天要熬出能治好怪病的药,可怪病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喝了太多药,喝坏了身子,走路会跌倒,意识也不太清醒,总是昏昏沉沉,有一天阿爹在屋外站了很久,教我怎么看云,一直讲一直讲,讲到天黑,好像要把一生的经验全部告诉我。第二天,阿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个牛角,清醒的时候就磨着牛角,磨着磨着睡着了,醒了继续磨,我后来才看出来那是一把杵子,他叫我在镇上的时候都要带着它,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有一次我忘了带,还被阿爹狠狠训斥了一番,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生气,吓坏了,就一直都带在身上。直到有一天,我听人说山神就是用牛角杵拨开乌云,还镇上晴天,我才明白阿爹在为我铺路。”

    创造出山神的婳临渊,这一次又给山神加了新的想象——让山神映射在婳娘身上。

    “后来阿爹不行了,临死时把牛角杵交给我,叮嘱他烧了他的尸体,还说了七个字,叫我背给他听。”

    顾长愿:“是什么?”

    婳娘仰起头,望着黑云之上,慢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