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求学在外,郁家爸爸则始终泡在他那间小小的公司里。

    事业虽没什么起色,好歹能让一家人吃穿不愁。

    严谨来说,郁家也算是小康之家?

    季榆迟思忖着定义他曾经的家庭。

    十六岁以前,他也以为自己是神童,学什么都可以一点就通,无论是知识,还是从商。

    否则怎么定义他十六岁就创办了名赫一时的“金钥匙”辅导品牌呢?

    直到他读了博,郁家妈妈结束陪读生涯回了家。

    也就是那不久之后,郁家父母因为一场意外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不得不去接手郁家那家风雨飘摇的小公司时,连夜有了一个创办“速派”短视频app的想法。

    他才发现他的“神童”好像有迹可循——

    冥冥之中,好似一切都曾发生过,他学过的知识,了解的从商经验,甚至包括他接下来要创办的短视频品牌。

    在另一个世界,他都曾经历过。

    或许没有他在这里这般轻易简单,可能……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也吃尽苦头,受尽冷暖。

    但他最终还是成功了的,然后这些东西印在了他的脑子里,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再次变成了他的财富。

    “速派”创建起来很简单,像是被一股灵感引领着,很快在全国,不,全世界都流行起来,不仅被各大品牌,各类明星艺人、网红博主当作巩固人气的平台,还成为了华夏对外传播文化的重要窗口。

    他的身价水涨船高,财富也越垒越高,很快成为富豪榜前三的人物。

    彼时,他只是觉得自己有点特殊,仿佛小说里自带金手指的主角。

    忙碌,但无波无澜地又过了两年……

    季家老爷子忽然找到了他。

    当他得知自己是被郁家抱错的孩子时,他真的觉得好笑。

    那会,他就想过,难不成自己穿越了,或者穿书了?

    真的成了小说里的主角。

    听完季家老爷子的讲述和要求,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从来不是善人,愿意接手郁家的小公司并将其发展壮大,是因为郁家的养育之恩。

    季家,凭什么?!

    直至——

    他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

    季榆迟抬眼,看了看对面还含着汤勺巴巴等他答案的少年。

    就被眼前的少年攥住了手,一路拖到季家老宅的转角处,而后神色慌张地跟他说:“我是季屿……”

    我是季屿。

    短短四字,让他原本遥远而模糊的记忆迅速归拢。

    之所以说遥远而模糊,在他看来,应该是时隔了十八年的前世。

    前世,他自年少起喜欢过一个男生,他就叫季屿。

    为了他,他努力了很久、隐忍了很久,最终功成名就,以为达到了足以与他匹配的高度,他尝试约人出来,跟他表白。

    但在他满怀忐忑与期待与他见面的路上,他得知了一个消息——那个一无所知的少年车祸去世了。

    再见他,是他们分别后的第三年,他的追悼会上。

    他只看到了一张眉眼弯弯、干净漂亮的黑白照。

    而那句“我是季屿”,他也记起了。

    ——是前世,他十岁那年。

    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跟着他天仙一样的妈妈来到他们孤儿院,小男孩笑得眉眼弯弯,递给他一瓶甜牛奶。

    “我是季屿,哥哥你叫什么呀?”

    那会,他想的是什么呢?

    ——不愧是影后的孩子,口气就是大,不是“我叫季屿”,而是“我是季屿”。

    第二想法呢?

    ——都多大人了,还喝甜牛奶,以为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吗?

    第三想法——他真好看。

    一如在今生第一次看见他,哪怕他满眼惊恐和慌张,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他真好看。

    再如现在,哪怕眼前的少年咬着勺子呆呆的,他还是觉得——他真好看。

    季榆迟在心里自嘲一笑,没想到他是个颜控?!

    “他们都是很传统的人,郁家父亲为了家庭创办了一个小公司,郁家母亲为了我做了家庭主妇,你应该会喜欢的。”

    季榆迟三言两语概括完郁家父母后,又看向面前的人,“想见他们吗?等……他们的忌日,带你去看看?”

    在季榆迟看来,郁家父母毕竟是季屿今生的亲生父母,他好奇,或者想去见一面,都无可厚非。

    所以,他把回答的重点都放在了郁家父母身上。

    而在季屿看来——

    他对郁家父母真的没什么感觉,只有书上只言片语的描述而已。

    但作为养大季榆迟的人,季屿还是点了点头:“好。”

    可他想了解的消息并不在郁家父母身上,于是他又挖了一勺冰淇淋,低着头状似无意般问:“榆迟哥哥,你这么优秀,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问完,季屿就“专心”研究他的冰淇淋去了,好似根本不在意答案。

    但天知道,他此刻多紧张。

    明知道答案不会让他高兴,但他还是想了解季榆迟过去的一切。

    而季榆迟呢——

    他认真思考了下季屿的问题,很肯定也很快速地给了答案:“没有。”

    别说追他的人,他连朋友都没两个。

    整个年少时期,因为他醉心学术研究,不断跳级又跳级,根本没在某个环境待太久的经历。

    而作为“神童”的他,周边的人往往是比他大很多的。

    不是一个年龄阶段,思维高度也不一样,没办法融入成一个圈子。

    他没时间也不屑跟人交流,别人看他也像看怪物。

    可以说,他自小到大,活得都很独。

    唯二算得上朋友的厉寒和吴樾,还都是研究生时期机缘巧合认识的。

    “我才不信。”对面的人捣了捣快化掉的冰淇淋,嘟嘟囔囔道,“你不是还有个白月光吗?”

    他声音很低,语气很闷,像是很不开心。

    带着抱怨和委屈。

    季榆迟微微蹙眉。

    白月光?

    他什么时候有一个白月光,他怎么不知道?

    这小傻瓜又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套了他半天话就是为了这个?

    季榆迟确实茫然反应了一阵,才明白季屿口中的“白月光”是指当初他跟季屿说过的“前世季屿”。

    他哭笑不得。

    怎么就成白月光了?!

    不是不想把完整的故事告诉季屿,只是他自己都没理清两辈子是怎么回事,贸然说怕吓到他。

    那晚,季屿提及喜欢的人,他一时没忍住透露了一些。

    不是想吊着他,也不是故意让他难过。

    只是感慨前世他们没有一个好结局,提醒自己今生更慎重对待这份感情。

    现在人在他眼前,他会好好珍惜。

    许是他情绪不好,又许是他透露的信息过少,怎么就让季屿误会他有个白月光了?

    是他的错。

    让这小傻子不知道难过了多少天。

    想到这,季榆迟的心隐隐泛着疼,他赶紧安抚:“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季榆迟自诩这句解释没什么问题。

    无论他是否穿书,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都不发生在这个世界,所以“去世的季屿”也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可没想到,对面的少年反应那么大——

    季屿当即放下勺子,满脸震惊地看向他,语气也因为急切劈了叉:“纸片人啊?!”

    纸片人?

    为了了解季屿的世界,他前世也看过很多剧本和小说。

    对季屿时不时冒出的专业名词并不难理解,只是季屿这句“纸片人”给他整不会了。

    他要怎么解释?

    是那个世界是现实,还是现在这个世界是现实呢?

    季榆迟很认真地思忖了下,而后他发现——他不在乎。

    他不想管他们是否前世今生,也不管他们现在是否活在一本书里,他只知道在这里季屿平安健康。

    所以,这里就是他最想要的现实。

    他很想跟眼前的人说,那个“白月光”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