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伊抬眸,与他的惊慌失措不同,楚修就好像没听到,没看到几丈之外一塌糊涂的尸体,眼角眉梢懒懒地扬着,墨色的瞳孔映照住自己惨白的脸色。

    他伸出手,颤抖着指尖,犹豫着,把手递到了楚修的掌心。

    想借着支撑点爬起来,但他的腿软的过分,手腕传来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把他拉起来,撞进楚修的怀里。

    “知道它们为什么不扑你么?”

    柯伊惊魂未定,摇摇头。

    “因为你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楚修按了按青年泛红的眼尾,凑近小巧的耳尖,低语,“都是朕的气息。”

    夜晚那么多次的拥抱和情事,青年早就被他的味道浸染了,从里到外。

    柯伊怔住了,然后便被拖着屁股抱了起来,他下意识抱住楚修的脖子,无可避免地看到了李南蓉的一只断手,和一只断了一半的玫瑰簪子。

    它原本插李南蓉的发间,此时却浸在汨汨的血色小溪。

    他惊恐地闭上眼睛,楚修身上的冷香缠绕,驱散了浓重的血腥气。

    楚修满意地感受青年的无助和依靠,往园子外面走去。

    看管的侍卫们跪地,神色也无变化,似乎习惯了里面的

    “为什么,它们会突然……”柯伊喘着气,声音颤抖,脑海是挥之不去的红白画面。

    本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发狂咬人。

    “她早就筹划好了,在你的袖子上留下引兽的药粉。”楚修悠悠道,“不过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对它们没什么用。”

    “所以,是,您下的命令?”

    楚修不置可否。

    “可她是,陈国的嫡出公主……”柯伊脑子乱成一团,组织不出语言。

    公主嫁来没几日,便传出死讯,这难免会有损于国威,和陈国的和睦。

    “公主?”楚修嗤笑,“公主算什么,皇帝朕都杀了。”

    懒散的声音透着寒意,似乎冻结了日光。

    李南蓉想给柯伊下毒不是一次两次了,都被幽林卫挡了回去。

    打探他的行程他也知道,甚至她们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

    他容许晗月公主蹦跶到现在,只是纯粹想看看,一个人自以为得到希望后又骤然失去,是多么的惊恐绝望。

    那样的神色,他在很多人的脸上看到过了。

    自食恶果,他喜欢这样的结局。

    他也想看看,金枝玉叶的公主被撕碎了,和旁人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没什么两样。

    李南蓉若是敢把药粉下到他身上,还高看她几分,只可惜,她选择了柯伊。

    他把柯伊抱回了未央宫,放到软座上。

    一路上柯伊问完问题后,什么话都没讲,任由他抱着,白净的脸颊残留着鲜血,眸子放空,明显被吓懵了。

    他碰了一下柯伊的肩膀,柯伊惊魂未定的颤了颤,抱起腿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宫女捧来水盆,楚修绞干帕子,强行抬起青年的下巴,一点点擦去脸颊的污血。

    他很可怕吗?

    应该是的吧,可是他不做恶鬼,便无法在恍若炼狱的皇城活下来,年少时期他有柯伊,之后便没有亲近的人了。

    帕子温热,缓解了不适,柯伊垂着眸子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可晗月公主侍寝多日,万一怀了……”

    “柯伊!”

    楚修怒喝,帕子甩在青年身侧,“你偏要说煞风景的话么!”

    柯伊以为这帕子要甩到脸上,又是一颤。

    “你给朕听好了。”男人一字一顿,“朕没有碰她,她根本不可能怀孩子。”

    柯伊小嘴微张,心底先涌上喜悦,然后又沉寂下来,最终低下头,淡淡的哦了一声。

    楚修脸色一沉,在青年身边坐下,把人揽进怀里,冷笑了一声:“你不就是离开这里么?好好陪朕一个月,朕就放你出宫。”

    柯伊呼吸顿住了,呐呐地重复了一遍。

    “一个月?”

    “对,不过这一个月,你得乖一点,你的这具身体,只属于朕。”楚修用指尖描绘着青年的唇瓣,“不管刺朕那一剑是为了你那个捏造出来的主子,还是想刺着玩……”

    他顿了顿,指尖用了点力,戾声道:“就算装,你也要装出深爱朕的样子,明白吗?”

    装成喜欢楚修的样子?

    柯伊怔了怔,望着满眼嘲讽之意的帝王,衣袖下的手指收拢成拳,突然很想苦笑。

    他费劲心思掩藏自己的爱意,楚修却让他装出深爱他的样子。

    那实在没必要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