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柯伊愣愣地扭头,看见了江屿,呼吸猛地一顿。

    他记得自己捅了江易几刀,有人冲了进来,后脑勺突然一痛,就晕了过去。

    这里是医院,自己没死啊……

    是谁把他送过来的。

    江屿吗?

    那江屿肯定知道自己又骗了他。

    可惜了,那几刀取不了江易的命。

    看着男人倒水的背影,柯伊干涩的唇瓣微动,最终没有说些什么,坦然地迎接江屿即将到来的怒火。

    “来,喝点水吧。”

    病床升起来一些,江屿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慢慢托了起来,温声细语的,把水杯凑到了唇瓣。

    柯伊没有喝水,呆呆地看着江屿,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温柔地对自己。

    “很疼吗?疼我去叫医生。”

    迷糊的视线好不容易聚焦,柯伊一惊。

    江屿好像一夜没睡,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眉眼间浸染着的,不止是疲惫,更多的是颓丧。

    是因为江易被自己袭击了吗?

    也不对,江屿这时候应该恨死自己才对,为什么要守在他的病床前?

    “你……”

    “我都知道了。”江屿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嘶哑,“关于你,你母亲你父亲,我都知道了…”

    柯伊第一反应是关于他的养父养母,但目光触及江屿痛苦的神情。

    他明白了。

    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了上来,但话到舌尖,怎么也吐不出去。

    于是柯伊和江屿一同沉默着。

    “对不起……”

    须臾,江屿终于打破了沉默,颤抖着声音道。

    这句对不起,过去一周他无数次听柯伊说过,他接受得心安理得。

    死了一次,做了无数错事,才发现真相,最该说对不起的,是自己才对。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柯伊扯动嘴角,嗓音也很沙哑,“逼疯我父亲,害死我母亲的人,又不是你。”

    那个孩子果然是柯伊。

    而柯伊说不怪他。

    确实当年的事不是他造成的,但愧疚仍旧将他深深的淹没。

    江屿说:“你,怎么和你的父母失散的。”

    现在唯一不明白的,是柯伊为什么会在孤儿院。

    他有预感,是他的父亲下了黑手。

    柯伊挪开脸,看着白白的墙壁,目光放空,“我三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具体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很长很长。”

    晃动的车顶,廉价的香精,以及因为呕吐灼烧的胃,构成了唯一的记忆。

    “他们在说话,但说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拼尽全力记住的,只有两个字。”

    “江易。”

    柯伊说着这两个字,淡薄的语气却犹如一柄尖刀,恨不得将那个人抽筋扒骨,血债血偿。

    “从我重新记起来,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替爸爸妈妈报仇。”

    “真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要开这个玩笑。”柯伊无奈,“明明我已经成功了。”

    “可是你死了。”江屿颤声道,“为什么要跳桥,你知道我……”

    看见你的尸体,有多痛苦。

    “江易一死,我没有遗憾了。”柯伊回忆起那一日江水沉没头顶,依旧能感受到冰冷和窒息,“剩下的人,都有人照顾。”

    时间会冲刷他的存在。

    “那我呢。”

    柯伊一怔。

    江屿说:“你说没有遗憾,有没有想过我,我难道不是你的遗憾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因我而死……”

    “为什么不也杀了我。”江屿突然抬眸,通红的眸子逼视着青年,,“那次家宴,你本可以让他更痛苦,更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