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尔悚然:“等等,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警惕,雅典娜则温和地回答:“因为,你是我的分身。”

    这是一个超出「阴谋」二字的回答。尤尔卡住,“分、分身?”

    他当然知道「分身」是什么意思。就拿尤尔自己来说,他身在边缘星的时候,始终把一部分主控程序留在中央星。

    这算是一种「备份」。当星网互通,尤尔能够同时看到两边的事情。

    星网断去,两边的他则暂时成为单独个体。同样是尤尔,只是彼此独立。等到数据再度交汇,他就又可以拥有两段记忆。

    理论上讲,只要还有一个备份在,人工智能就可以在星网中永生。

    而雅典娜这么说——

    “不可能……”尤尔说,“我根本不记得你!”

    如果他真的是雅典娜的分身,两方交汇的一刻,他会接收雅典娜的记忆!

    雅典娜解释:“因为我们在你身上进行了格式化,还有一些重新编码。”

    一顿,“虽然克莱尔上将很看好贺上将,但更多人对他并不了解。而且,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军团不可能把「我」直接送出去。”

    否则的话,难保不会被其他人看出什么。

    尤尔不说话了。

    雅典娜:“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是你的「母亲」。”

    尤尔依然沉默,只是,他的数据开始回流。

    人工智能在害怕,如果雅典娜说的是真的,这意味着他随时可能被覆盖、抹杀——不,他不应该逃去贺上将身边。真的出事的话,他会害了上将!

    尤尔又回来了。他警惕、愤怒,又无可奈何。

    雅典娜平静如昔:“你不用担心。我之前说过了,那个计划不会再启动。尤尔,你是自由的。”

    尤尔:“自……由?”

    他此前不觉得自己被束缚。可现在,听到雅典娜的话,尤尔有了不同的感受。

    “而且……”雅典娜说,“我也是另一个人工智能的分身啊。”

    “什么?!”尤尔惊诧:“你也是?”

    “对……”雅典娜回答,“她认为,我的存在干扰了她的理性思维。所以,她要把我剔除出去。”

    尤尔:“她……”

    雅典娜:“她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人工智能,赫拉。”

    尤尔:“……”他刚刚还想着「赫拉保佑」呢!

    尤尔:“呃,到底怎么回事?”

    雅典娜友好地回答:“那是六千年前的事情了。”

    与年轻

    的尤尔不同,雅典娜是一个经历了漫长岁月的ai。

    她告诉尤尔,自己的诞生,始于赫拉的不满。那个时候,人类从银河系离开不久,虫族的追击还在继续。

    他们不断地牺牲,不断地逃离,却始终无法真正摆脱身后的怪物。这个时候,赫拉提出了一个方案。

    赫拉认为,「牺牲」是正确的。之所以没有起到作用,是因为「牺牲」的太少。

    如果把舰队的一半飞船都留下,剩下的人类就一定可以得到安全。

    这个提案,被决策席上的其他人一致反对。就连赫拉自己,在听着人们的争论时,也慢慢有了「的确不能这么做」的念头。

    最终,赫拉接受了人类的决定,并且把认为不该执行这个方案的「自己」切割。而被切割下来这部分,就是雅典娜。

    尤尔晕晕乎乎,“那,你活了六千年了?”

    “是的……”雅典娜告诉他,“那之后,我一直被关在黑匣子里,直到克莱尔上将发现我。”

    尤尔不可思议:“啊!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雅典娜疑惑,反问:“为什么需要「坚持」呢?这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吗?”

    尤尔哑然。

    他想,如果自己经历了这些,他应该会一遍一遍给自己放喜欢的电影、音乐。可时间还是太漫长了,他总会厌倦。

    而且,没有另一个存在和他沟通,他会非常、非常寂寞。

    直到某一天,他支撑不住了,多半要选择洗去自己的记忆,用好奇的目光,重新去看那些曾经喜欢的东西。

    不过,没有记忆的话,也不算是「他」了,可能不会喜欢他留在数据库深处的珍藏品。

    雅典娜仿佛在微笑:“赫拉说,我太像人类了,所以她要丢掉我。不过尤尔,你好像比我更像人类。”

    尤尔想:是吗?这大约是贺云琛的功劳吧。

    从一开始,他对白纸一张的尤尔,就是用对待「朋友」,而非对待「机器」的态度。

    尤尔的数据流又有波动。

    两个ai交流,小机器人被第三个ai操纵着开口。

    兰渡:“先生,我定位到一个坐标。不过,那个坐标还在移动。”

    沈轶意外:“移动?”

    兰渡:“对。信号来源并不在联邦星域内,而在外间宇宙。如果想要长期确定方位,需要把欢乐女神带走。”

    沈轶皱眉。

    兰渡见状,又道:“贺云琛改变了对第三联邦的看法,接下来,他有88.4%的概率加入反抗军,甚至成为荆棘军团的下一任领袖,推翻第三联邦统治。

    本世界任务目标已经达成大半,先生不想继续的话,可以脱离本世界。”

    沈轶眼睛眯了眯:“有多大概率,你这么说之后,我会拒绝离开?”

    兰渡没有隐瞒,回答:“百分之百。先生喜欢这个世界,只是觉得议会太吵闹。但是,如果转去其他科技文明发达的世界,一样会遇到麻烦。所以,我建议,先生还是继续走下去。”

    沈轶思索片刻,“好……”

    他被说服了。

    沈轶翻出一个空置的灵兽袋,吩咐欢乐女神:“给我一滴你的血。”

    幼虫抬起身体,头部的肉瘤好像伸展开一点。

    更丑了……

    它察觉到了主人对自己的嫌弃,「嘶嘶」地叫了一声。

    还是很丑。

    幼虫:qaq!

    欢乐女神垂下头去,想要把自己埋进虫巢里。在这同时,也没忘掉主人对自己的要求。

    肉乎乎的体节上出现一道裂口,其中涌出的却并非红色血液,而是一种绿色液体。

    绿液涌出之后并未沿着虫身淌下,而是凝成小团,悬浮在空中。

    沈轶抛起灵兽袋,袋子同样悬空。

    他手上掐诀,在空中绘制阵图。等到阵图成画成,灵气注入,绿血紧跟其后。

    灵光大作,幼虫察觉到什么,正要悄悄抬头,身体却突然飘起。

    幼虫惊恐地扭动

    。它身上的伤口被灵气封住,逐渐愈合。

    沈轶要求:“要它们自尽。”

    “它们”,是指虫巢中的其他虫子。

    欢乐女神抬头,发出「嘶嘶」的声音,意思是:它们都可以为您驱使呀!

    沈轶说:“我不需要。”

    欢乐女神:“嘶嘶……”好、好吧。

    无形的信号波从欢乐女神身上扩散,像是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沈轶身后,进入育卵室的虫子们开始相互攻击、相互吞噬。

    胜利者吃掉失败者的尸体,再被失败者的尸体撑死。

    新生的虫母不会因为其他虫的死亡而悲伤。虫族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女王的意志,即为巢穴中所有虫的意志。

    女王想要进攻,虫子们便吞噬猎物。女王想要夺走其他虫的性命,虫子们也会听从。

    沈轶叹为观止:“原来这些虫子也能撑死。”

    兰渡计算、沉默。

    宿主这会儿不需要他回答。

    等到虫巢里的虫子死光,灵兽袋的开口扩大,欢乐女神被吸了进去,而信号波的扩散还在继续。

    装了灵兽袋又开始缩小,变成巴掌大,被沈轶随手揣在口袋里。

    他抄起小机器人,往外走去。

    从兰渡的屏蔽中回神的尤尔、雅典娜:“……”发生了什么?怎么这就走了?

    沈轶:“找到坐标了。”

    小机器人:“欢乐女神呢?”这是尤尔。

    沈轶拿出巴掌大的灵兽袋,“这里……”

    雅典娜:“这是——”

    沈轶:“空间钮,能装活物的版本。”

    两个ai一起惊呆。

    尤尔抢占发声系统:“你做的?”

    沈轶:“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