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盛谰一直在私下调查,锲而不舍得要找出一个承担责任的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首先查出来了当初在模拟法庭上偷偷录了视频上传到网上的人,是当时他们隔壁班的一位男同学;而他将这个视频上传到网上的原因就是他是江安序的粉丝,他很讨厌沈辰谕在模拟法庭上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指责被告方的嘴脸。

    他是江安序的粉丝,当然知道案件中的谢婉是谁。

    吴盛谰最后一次见到那个男生是在法庭上。他是原告律师,而那个男生是被告人,男生因为犯了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而冯燕如也没有好的结局,高中没读完就因为经常逃学被学校劝退了,现在连家也不回了,就跟着一群混社会的人出去鬼混。

    但吴盛谰怀疑当时冯燕如做的事情可能是有人教她的,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就算本性再恶毒也不可能自己想出这种可怕的招数。

    她就像很清楚沈辰谕因为网络暴力得了抑郁症,故意设计好了正能踩在点上的留言,事后还能以她自己的身份来证实她姐姐冯燕婷已死的消息。

    吴盛谰费了很大的功夫天南海北地购买消息,终于从一个刚脱粉的江粉的消息,她说她是n年老粉,认识几个大粉;说那些大粉其实就是明星团队的人,都是拿钱办事的,在各大粉丝群里还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平时给年幼无知容易控制的小粉丝布置任务,日常就是在群里玩洗脑ua。

    她是因为长大了,顿悟了粉丝群里ua的真相,才脱粉出来的。

    吴盛谰这才怀疑到江安序的团队有问题,花重金请了一个牛逼的黑客来黑了冯燕如的电脑和手机,获取了她的企鹅号和社交网的所有聊天记录,打包发给吴盛谰。

    吴盛谰这才知道,果然是有人指使冯燕如的,是粉丝群里一个名叫开心果的粉丝和冯燕如私聊时暗示她来操作。但因为这个开心果的语言并没有明显到让冯燕如直接怎么怎么做,大概也是害怕冯燕如事后会因为害怕而供出她,只是纯粹拿冯燕如当枪使了。

    即使上了法庭,开心果也完全可以狡辩说她根本没有这样的意思,毕竟没有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她的犯罪行为。

    他去调查过开心果这个账号的使用者,暂时查不出来开心果和江安序团队有什么关系,只能知道她是江安序的粉丝。

    开心果的使用者已经出国了,因为一直没有回国,他鞭远莫及。

    吴盛谰报仇无门,只能将一腔恨意都放在江安序身上。

    就算开心果和他的团队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冯燕如是私人行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发视频的男生是他的粉丝,网暴沈辰谕的也是他的粉丝,包括冯燕如和开心果都是他的粉丝。

    吴盛谰做不到恨千千万万的人,他只能恨江安序,恨他能查到的有名有姓的人。

    在警察面前,吴盛谰甚至都没有太多顾忌了,敢将他找黑客黑别人账号、在网上购买渠道信息这些灰色产业链都说出来。他不在乎他自爆的行为会给他自己带来什么后果,他只想要陈说他的冤情,将他深埋于心的滔天恨意诉说出来。

    听着他的故事,陆南初沉默了半晌才不忍心地说:“但是你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就是江安序的团队指使冯燕如的行为,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江安序的团队引导粉丝网暴沈辰谕。你的遭遇,我们都很同情,但这绝不是你无凭无据就迁怒别人的借口。你在社交网上几年不间断地辱骂江安序,和当初他的粉丝因为视频网暴沈辰谕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警察同志,你有至亲至爱的人吗?”吴盛谰突然笑起来,笑容很瘆人,“如果你的爱人被人害死了,却因为凶手未满十四周岁而不用负任何责任,却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将策划者绳之以法;当你知道谁是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你能做到丝毫不恨他吗?如果没有江安序,这一切就根本不会发生,阿谕也根本不会死。我凭什么不能恨他?你们都只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他无辜?难道阿谕不无辜吗?如果不恨他,我甚至不知道我能怎么活下去。天道好轮回,所有有罪的人都应该受到报应的,凭什么江安序他就能不受到任何影响?那些脑|残粉可都是受到大粉控制的,如果没有他们的默许,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陆南初突然想起前不久时遇宁在电话中情绪很激动地问他的话,和吴盛谰的遭遇也太像了。

    第52章 柳园春(14)

    陆南初打电话让南昭过来一趟,然后走到外面点烟。

    吴盛谰这种情况还真是特殊,正如他所说的,虽然他迁怒和打人的行为都是不对的,但不顾前因就直接劝人宽容行善是真的有可能会遭天打五雷轰的。

    法律也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从法律的诞生就应该是有人情味的。

    且不说江安序和他的团队知不知道他的粉丝打着为他好的名号,在网上冲锋陷阵征战四方。又或者这群南征北战的粉丝当中混入了黑子、对家之类的东西在挑拨离间,但到最后出人命了,直接行为人冯燕如的态度简直不像是十三岁孩子应有的反应。

    那个开心果又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指使冯燕如来设局害命?

    设身处地到吴盛谰的视角,爱人相当于是被故意引导自杀的,却没有任何人为这个结果负责任;就算放视频的男生和冯燕如现在一个进了局子一个走了歪路,但那都是他们自作自受的孽果,吴盛谰依然觉得不甘心。

    到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社交网那边突然封掉了“天蓝水”这个账号,并很贴心地帮忙彻底注销了,评论区中所有网暴的证据也没有了。

    大概正因为这个原因,才彻底激发了吴盛谰的恨意。

    社交网的运营就是个没有原则的东西,基本就是看人下菜,谁给钱他就帮谁做事,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下限。

    吴盛谰投诉了无数次都没有结果,才开启了他疯狂开号怼着江安序输出。

    南昭接到电话就匆匆赶过来,然后在监控室看见两个年轻女警眼眶微微红肿地坐在监控前。

    “我是市局的犯罪分析师南昭,刚才陆队长叫我过来的。”南昭跟她们说道。

    “哦,我带你过去。”其中一个女警起身带南昭过去,南昭看见她的神色问起:“这是怎么了?”

    年轻女警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刚才在监控室听陆队问话,听着有点难受。”

    南昭觉得稀奇:“陆队在问谁?”

    “一个律师,叫吴盛谰的。”年轻女警说。

    南昭顿悟。

    这个吴律师到底是什么人,自觉来云应自动进警局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看见陆南初在外面等她,南昭就快步过去:“陆队。”

    “南老师。情况有点复杂,老郭还在里面和吴盛谰说话。我跟你说说这边的情况。”陆南初完全点烟状态,跟南昭简单概况了刚才吴盛谰讲述的遭遇和怨恨,现在看来情况很棘手。

    南昭苦笑,她从来不做这种劝人大度的天打雷劈事。

    吴盛谰的仇恨来源于沈辰谕之死;沈辰谕不可能死而复生,同理吴盛谰也不可能放下仇恨。

    他们都是旁观者的视角,他们都没有资格劝吴盛谰放下怨恨面向未来。

    “不,我是在想,这事未免有些太巧合了。”陆南初叹气道。

    刚才他们仔细分析过吴盛谰提供的截图,图片没有合成的痕迹,但开心果这个账号已经查无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