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静下来。

    “好好打自己的就行。”宋榕檀笑了一下,眼底带着狡黠。

    “你不觉得,如果被咱们赛区包揽前三、甚至前五,比单纯不让权尚泰拿到名次,对我们更有利吗?”

    赵子初垂在身边的手握了握。

    “first。”方淮忽然开口,沁了冰雪般的声音彻底封印了赵子初心底的那点焦躁。

    “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有限,能打进世界赛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他看着赵子初,眼底沉静得像是千年的冻土。

    “不要把这样珍贵的机会,交到冲动的手里。”

    方淮对着赵子初说话,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的过往听。

    他言尽于此。

    良久,赵子初的声音响起:“……谢谢前辈。”

    方淮微微颔首。

    “他怎么不谢谢我……”宋榕檀靠在方淮身边,瘪了瘪嘴。

    “那你去问他。”方淮淡淡道。

    宋榕檀不屑地“切”了一声。

    “现在倒是挺拽。”方淮看了他两眼,说,“就是一会儿别再眼睛红红地下来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休息室还算安静,这句“眼睛红红”便清晰地传进了在座所有人的耳朵里。

    房间里四处而来的眼神都落在了宋榕檀身上。

    有不敢置信、有恍然大悟,还有“这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淮哥……”宋榕檀咬牙。

    方淮淡淡:“怎么。”

    宋榕檀泄了气:“……没事。”

    十分钟后,选手上台。

    休息室里的座位空下来,方淮找了个离人群最远的位子坐下,ipad上固定着官方转播的rtg五人的单人视角镜头。

    一个赛季下来,rtg几人无论是在基础技巧,又或者是战术思路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方淮记得自己刚到rtg的时候,比巴卜看着自己的魔鬼训练计划表,曾经磕磕绊绊地问:“教练你的及格是什么标准。”

    他当时的回复是,世界前十。

    今天就是他们五个人,单独验收这一整个赛季汗水的时候了。

    同屋的gr教练长长出了一口气:“唉……真的是。我比他们都紧张。”

    rtg经理笑着接话:“谁说不是呢。”

    两人的对话像极了高考把孩子送进考场的家长。

    “他们比我强。”gr教练道,“我在役的时候都没在世界赛上这么风光过。”

    gr教练比方耀明还大两岁,他那个时代,国内赛区的电竞事业正是一片低迷。

    他退役两年后,crc横空出世,黑马一般杀进世界赛,将三支冠军战队全部踩在脚下。

    “方教练。”gr教练突然转头看向方淮,问,“你有没有一种……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感觉?”

    他自己问完也自觉失言。

    果然方淮淡淡开口:“还好。”

    gr教练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也是,就算rtg今年拿了世界冠军,ring也拿了单人赛冠军,这个程度其实都不算是把方淮这个“前浪”压过了。

    这大概就是天才的光芒。

    rtg经理笑了笑:“哎,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打浪不打浪的。”

    方淮极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

    三小时后,单人赛进入尾声。

    在前四局里,宋榕檀拿到三局的第一名,唯一没有拿到第一的那局,是在最后只剩下五人存活的时候,抓到了一个很好的绕后突袭权尚泰的机会,那局里权尚泰的经济发育格外好,胜算极大。

    最后宋榕檀在一梭子送权尚泰归西后,自己暴露在另一个人视线中,被喷子骑脸突死,但也拿到了第四的成绩,并且因为击杀人头数一骑绝尘,和第二名之间的积分差距,不减反增了。

    那局拿到第一的是赵子初。

    两人下台就是一路互杠,赵子初说宋榕檀让他冷静,自己冲的比谁都快都莽,是个弱智;宋榕檀就骂他过河拆桥,要不是自己解决了权尚泰,他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赵子初因为这局的第一名,积分一跃超过了权尚泰,排名第二。

    宋榕檀则是稳坐第一——只要他本局排名不跌至十名之外,又或者击杀数连五都没到,他的单人赛冠军就几乎是十拿九稳。

    单人赛的最终局,是宋榕檀破击杀记录的最后机会。

    而方淮的记录是——30。

    很恐怖的数字,比他在国内打出的记录还高两个,比宋榕檀创造的新纪录高一个。

    宋榕檀的前半局称得上是今天对局中最顺利的一次,他一路刻意冲进敌人聚集的建筑,所到之处几乎无人生还。

    对局进行到第30分钟的时候,场上剩余人数再降一个——仅剩3人。

    决赛圈缓缓收缩,最终落在与单人赛水晶崖地图极为相似的那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