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东林在女人的尖叫中挂断电话,快步走到里头:“不介意让我拍张照做头像吧?”

    段榕交叉着双手:“这个……”

    “你挺上镜的,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顾东林真诚道,“比韩誉还好看。我觉得。”

    段榕长长地哦了一声,在镜头面前摆出堪称完美的微笑,然后再咔嚓声后掏出手机,“我刚才也觉得你挺上镜的……”

    顾东林瞅了一眼,满心嫌弃道,“吃得满嘴酱,也太不体面了。”手上却不停,把那张照片发了出去。

    然后花费一刻钟时间让女友相信,他既没有采用不法手段冲到娱乐公司威胁段榕,也没有让老张在背后使幺蛾子,更没有用任何她暂时还想不到的可怕方法达到那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跟去年要到马英九的手印完全是两码事。女友在对面都快要抓狂了,勒令他用小报告的形式说明来龙去脉,明天中午以前必须发到邮箱里。

    一顿饭吃了三个钟头才出了餐馆,段榕开着车,却往相反的方向驰去:“你配过眼镜了么?”

    顾东林不禁按了按眉心:“这个……谢谢谢谢,麻烦了。”

    段榕了然于胸地笑笑,“刚才是女朋友?现在的女孩子不好哄吧。”

    顾东林含糊了事。想起未来的顾太太他就不安心,何况他也不觉得和段榕熟到可以分享女人的地步。

    到了商业区,顾东林想要速战速决,可身边有个段榕,挑剔的重点就从镜片上升到了镜框的高度。战果倒是出乎意料得好,店员连连夸他斯文,有精英气派。乘着配镜的时候,他自己逛出去挑了条项链,把工资卡彻底刷个精光,然后买了两杯饮料回来,权当向司机聊表谢意。

    “戴上很合适,先生的朋友眼光真好!”架上新眼镜,店员讨巧地取过圆镜子,对着他一阵猛照,“诶,先生的睫毛好长哦!”

    “有没有这个度数的隐形,日抛的。”

    “请到这里来看一下……”

    顾东林报了个牌子,“12片装来三盒。”

    店员眉开眼笑。

    一回头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段榕摇摇手机,“现在很体面了……诶?怎么不戴着?”

    “

    我度数不是很高,平常看东西没问题。”顾东林把眼睛装到盒里,世界回复了迷迷瞪瞪的模样,“所以一般不戴的,就看书用电脑的时候要用一下。”

    段榕的笑也模糊不清:“嗯,这样更年轻一点。”说着,伸手撩了一下他的发尾。

    顾东林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收回了手,“有点乱。”

    “哦……呃。”他在原地愣了两三秒种,段榕已经拿着发票去缴费了。他赶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工资卡刷光了,只好由着他去。

    事后,段榕又把他送到昨天的十字路口,“这里离片场这么远,你每天早上要搭多早的地铁?”

    “呃……”

    段榕看出他的不自在,圆滑地换了口风,“今天这么晚了,明天迟到一点,没关系。”

    顾东林调笑:“你说了算?”

    段榕正儿八经一点头:“我说了算。”

    顾东林本来想直接消失,可是顾太太意志坚决地用无数个“窝巢”填满了邮件,给他做了次段榕基础知识普及,顾东林这才明白,段榕在娱乐圈里,是多炙手可热的大腕。就这几天自己占用他的全时段,多少小年轻争破头皮想要。

    良好的身世,天才的制作人,点石成金的圣手,词霸,自己还能写曲子……似乎所有光环都不嫌挤地落在他头顶。未来的顾太太还敬告他“最好”继续潜伏,认识这种人会很有好处。

    严润鱼喷出一口茶:“她的意思,是让你去演戏不成?”

    第5章 关于搞基这件事

    “……估计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拍些私生照。给我传了个名单,长得能卷卫生纸。”顾东林擦拭着压箱底的单反,“不过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种朋友交几个,也没有坏处。大明星咧,各种社会资本。”

    说完嘀咕一句:他如果不开那辆威龙就好了。

    “布拉迪威龙?”严润鱼露出《呐喊》里的经典表情。

    “布拉迪威龙!”孙涵从电脑椅上摔了下来。

    顾哲叹气。

    严润鱼震惊之后便怒斥:“真是太可耻了!太没有公德心了!城里成天堵得像……像某种特别堵的东西,他居然开布拉迪!被擦着碰着就是好几百万,他是来索命的吧!”

    顾哲哼哼,“它停在那里的时候……我也觉得它很性感。但是女人就会觉得开着它兜风的男人很性感。性感的明明是它不是他。而且为了社会和谐,应该克制把它从车库开出去的欲望——那么烧油。”

    两人沉默一会儿,然后哀叹真他妈羡慕嫉妒恨啊。

    孙涵好不容易猫回电脑椅上,缓缓转过来,“顾哲,其实你也不差的……为什么你家的姑娘就不觉得你性感?”

    “女人才不会觉得联合国的offer性感,给娱乐公司端茶倒水,顺道远远地看一下开布拉迪威龙的男人,那才叫性感。”

    “精辟。”孙涵顿了顿,“……顾哲你拿到过联合国的offer!我居然不知道!”

    “……你自己拿过。“

    顾东林心不在焉地擦着镜头,“不过这样也好。自从她六年前警告过我要融入社会,我就已经换了百八十样零工,去娱乐圈看看也不错。追寻诗意的栖居。至少比割麦子好。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种田,真的。”

    孙涵悲怜地捅捅严润鱼:“顾哲都被折磨得倒向虚无主义了……而且说话颠三倒四。”

    严润鱼呀了一声:“想不到你成天搞数据,还知道虚无主义!”

    就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严润鱼猥猥琐琐蹦蹦跳跳地过去开门,让人紧张他会不会突然散架。开门之后,他“呀”了一声:“老张!老张你这是怎么了?你也被人修理了?!”

    老张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握着酒瓶:“我要死了。”

    屋里的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想着糟了糟了,夜路走多果然撞了鬼,总从牢里捞人,总有一天会惹点事情出来。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喜欢男人。”

    严润鱼握着门把手,紧张得又嗷一嗓子:“然后呢?!你是把谁捞出来了还是弄进去了!”

    老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然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和捞人……有一点关系,不过关系不大,说来话长……主要是我喜欢男人。”

    屋里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可是还不够严重么活了毛三十岁突然变了性向!”老张扶着门框发飙。“顾哲!顾哲安在?!”

    顾东林放下单反,抓起筷子,无比坚贞又优哉游哉地架上脖子:“别过来,过来我就死给你看。我誓死维护顾太太的私有财产,决不为你这种道德沦丧专钻法律空子的营利之徒染指!”

    “谁敢打你的主意啊!嫌命太长么!”老张伏地跪拜,“在下处在人生的岔路口上,需要哲学王的指引与庇护!”

    顾东林大模大样把自己埋沙发里:“大前提,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小前提,你刚好就是那一茬。结论,自在飞吧。”

    老张掩面:“顾哲最近深度接触大众传媒,被整得太不专业太不深刻了。”

    “柏拉图《宴饮篇》,去吧。“顾哲慈悲地摩顶。“关于真正的人都有四条腿四只手,被天雷劈成两半后一直在寻找另一半的论述,结论是喜欢男人的才是纯爷们,我们这些都是半雌雄。不够的话,再加上弗洛伊德的《文明及其缺陷》,万恶又粗鲁无礼的社会规则阻挡了你的力比多,无视它,做回你高贵的野蛮人,随便找个草窟子与纯爷们射去吧!”

    “……哲王你好咸湿。”

    “呀灭呀灭。”

    严润鱼补充:“做爱的时候,只需要将排泄孔改造成泄殖孔。而且那是用功能定义的,你根本什么都不要干,只要找个男人然后躺平就行了。嘿嘿。”

    老张说他比较想找个男人躺平。严润鱼赞赏道,那连孔的问题都没有了。

    “……其实我觉得……搞基没前途。”孙涵顶了顶眼镜。“真的。”

    老张面色苦闷,“所以我才需要你们给我搞基的理由,理论上,实践上,数据支撑,有案例更好。”

    “泄殖孔不够么?”严润鱼伸着脖子,东张西望。“故事我倒知道这么一个……斯巴达人打仗很牛,天下第一,因为他们都是基佬。后来他们被亚历山大打败了,因为亚历山大是个基佬。所以牛逼哦,都是基佬,只有基佬才能打败基佬。”

    “……搞基真不靠谱!“孙涵顶眼镜,”还不如去搞拉拉!女人才是上帝的缺省配置,她们不论怎么搞,搞出来的都是xx,血统纯得要命。但是男人跟男人就不行了,会产生xx,xy,的后代不说,还有可能yy。那是什么?超纯男?”孙涵摇头,“老张啊,从概率论上来说,搞基不靠谱的啊。”

    “yy,”顾东林嘿嘿一笑,“yy。”

    “家庭什么的,有办法么?”老张询问,“家庭会不会不稳定?小孩什么。”

    严润鱼沉思了会儿:“小孩……小孩就是小时候,把奶塞进一头,然后把另一头收拾干净……长大了他们自己会管好两头。挺方便的。”

    “谢谢。听你这么一说,我果然不想要小孩了。”

    “密歇根大学数据库里有关于同性恋的历年社会调查,要网址么?”孙涵顶了顶眼镜,“或者你要不要找……林老谈谈?”

    老张眼睛一亮,连称好兄弟好兄弟。

    林老是孙涵他们社院的镇院级人物,专职攻坚性学五十余年,手中握有全城各卖淫窝点的所有报价,并实现动态追踪。干这一行的基本上都是林老的知己,这老头能在三分钟之内得人信任,窃取情报,实在是传奇。

    老张在孙涵的陪同下顺利拜访了林老,孙涵转述两人的谈话,说是像吸血鬼长亲辅导刚初拥完的新生儿。老张重获新生,强烈要求明天去gay吧转一圈。四人拍定,各自睡觉。

    晚上闹得晚,早上就起不来,顾哲要诗意的栖居,显然没有闹钟的立身之地。室友也大多知道他的习性,所以他是被段榕的一通电话叫起来的。

    第6章 馅饼不接

    “喂……”

    “喂?还在睡么?”电话对面的男声很有磁性,低沉又平静,像无风的海。

    顾东林嗯嗯啊啊,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老半天才清醒过来,“段、段先生!”

    “叫段榕。我也不习惯总是叫你顾先生。”

    “段榕……”顾东林尝试着叫了一声,想起昨天骇人听闻的百度百科,不由得充满了禁忌的快感。

    对面轻笑,“没起还是怎样?快十点了。”

    顾东林继续嗯嗯啊啊。

    “下来吧,我在老地方。”

    顾东林搁了电话,坐了起来,在床上发了会儿愣。然后摸到客厅,严润鱼和孙涵都不在,只有老张在浴室里刷牙。

    他抓抓头,“你知道段榕么?”

    “谁?犯了什么事儿?”

    “他开布拉迪威龙。”

    老张比了个ok:“保准犯过什么事儿。信我。”

    “前天我才认识他,他开车送了我好几趟,还和我吃了两顿饭。刚才打电话把我弄醒,说在下面等着。”

    老张沉默了几秒。

    “哟。”他道。

    “你觉得什么解释比较合理?”

    “我昨天才成了基佬我怎么知道?”老张叼着牙刷,一脸莫名其妙。

    “ok,ok,我明白你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