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小护士紧张的小声叫起来,“你,你别冲动啊!会刺激到病人!”

    没有理会小护士,蒋成自顾走到窗前,奇怪的是,但凡护士靠近就发狂的男人竟然一动不动。

    “下来。”

    男人没有动。好像不动就不会被发现似的。

    “下来。”

    蒋成又说了一遍。

    男人还是没有动。

    他死死抓住命脉的玻璃,好像要和那扇窗生在一起。蓦然间,看见了不远处的年轻人朝自己伸来手,他浑身下意识剧烈抽动了一下,随即,整个人突然往窗外倒去。

    “啊!!啊!!”

    终于顾不上屏气凝神的护士们吓得尖叫起来,只有几个胆大的冲了上去。

    窗外的八楼的夜很冷,很冰,男人是惊吓所至坠落,并未愿意跳楼,嘶叫着落下窗的同时疯狂摆手,想要抓住什么。

    然而抓住的也只有那凉冰冰的夜。

    就在明日早间新闻即将出现坠楼男尸之时,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很瘦,很轻,蒋成冲过去时,一把就握住了。他把那被冷,被吓,搞得面如土色,一动不动的男人慢慢的拉上病房。

    刚一松手,男人就站不住的倒进他怀里。

    边上已经冲过来的护士们连忙把男人掺着扶着送到病床上。

    至于清理这一任务,那是只有交给病人家属了。

    33

    第七章

    给一个病人,尤其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清洗身子是极难的。

    但,一个刚刚经过死亡恐吓已经变成软脚虾的病人,那就不足为惧了。

    费劲的给人把衣服脱下后,蒋成拿着小护士留下的防水保护膜给人的胸前厚厚贴了几层,接着,踢了一个小凳在人脚边,“坐下。”

    撑着墙才能站住的男人抖着脚,扶着墙慢慢蹲下身,费劲的坐在小凳上。

    病房卫生间里已经满是水汽,冷被热乎乎的水汽轰得暖洋洋的。

    然而男人还是抖。细细碎碎偷偷的抖。

    蒋成好像没有发现,他复又拉过一个小凳在男人背后坐下,他长得比男人高出许多,正好方便他从脚边满热水的盆里取出毛巾后给人擦洗。

    男人不是刚才窗户上那副拒死不从,相反的,很温顺,很胆小的那种温顺。

    但也不是刚才那般一动不动。

    随着蒋成擦洗的动作,他抖得越发明显,最后,他忽然再控制不住的大幅度抖起来。

    蒋成拿着湿毛巾的手一顿,随后,他听到了一段悉悉索索的水声。

    手一甩,毛巾刚好坠在盆边。他站起来,走到洗手池旁,掏出烟抽了起来——好像忘了他几步远处还有一个重要病房的病人。

    淡黄色的水液从男人光着的双脚中间蜿蜒流出一条河溪。

    等那水声停了,那男人的抖慢下来,蒋成的视线上移到男人打湿的头发后露出的脸。

    那脸蒸熟了似的红成一团。

    “你认识我?”

    男人不说话。

    “进病房时,为什么叫我?”

    男人还是不吭声。

    蒋成慢慢走到人面前蹲下,盯着人的眼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一把抓住人的头发往后狠扯,使人的头不得已高高仰起。

    疼得狠了,那人忙伸手来推他的腕,却只是推,不敢抓。小猫挠痒似的。

    蒋成面上纹丝不变,手往下再压,扯得男人龇牙咧嘴。他还是平静的一句,却无端的生狠。

    “你认识我?”

    男人这次终于开口了。

    “……疼……疼……”

    接连听人喊了几声,盯着人痛苦的脸看了一阵,蒋成松开了手,看样子男人并不认识他,该是听见房家小姐对他的称呼,无意识叫出。

    然而下一刻,他就皱了眉,“你说什么?”

    他一问,男人就猛抖了一下,迅速双手抱头,许是怕头发又遭殃。嘴边则昏昏糊糊低语,“酒……酒……”

    听清楚了,蒋成眉皱得更深,他八岁那年曾落进酒缸泡了一夜,躺了一个月才保住命,自此身体有一股极淡的酒味。

    “医生说过不能喝水,为什么喝卫生间里的水?”

    男人停止了低语,巴巴的望着蒋成,好一会儿,害怕的小声回答,“渴……渴了……喉咙痛……”

    “水壶里的水呢?”

    “早上……喝……喝完了”

    “为什么?”

    “肚子……肚子叫了……喝水……就不叫了……”

    男人进急救室的真相终于破解,而蒋成的疑惑也淡了——从男人的语言和神态看来,确实精神有些问题。

    那酒字应该是神志错乱所致,并不意味着认识他。

    想来也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流浪汉跟他会有什么干系。

    忽然,男人叫喊起来,“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