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金色的液体如同活过来一般扩散,浸入符文的凹槽,绽放出明亮的光辉,闪烁着,犹如被困的金乌在挣扎悲鸣。

    滴落的血液越来越多,金乌挣脱束缚展翅低鸣!封尘的神殿终于等到了他的主人,光芒所照之处,灰尘阴霾皆散去。

    待林楠高居于王座,溢出的金色液体滚落着浸入地面,金雾便以他为中心如海浪般奔涌流向四面八方。

    神庙由此复苏,轰鸣声响彻云霄,各处破损的巨石腾空而起,飞驰归位,伴随着大地的震颤,竟恢复了当年请神的盛景。

    两侧的神像也像活过来了一般,缓缓侧身,跪地朝拜王座上的神明。

    看着眼前的变换,鹤菀和安德里虽然想的不同,但都完全傻掉,只有助理惊愕时还记得认真观察。

    可能这就是职业道德。

    眼前熠熠生辉的殿堂神殿与刚刚的废墟土堆像两个世界,塔门完好的立在那,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奇珍异宝装饰着神明的居所,华美耀眼,磅礴的生命力融进半空,庭院中大片花园随风传来花香,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藤蔓与花朵装点着素白的建筑。

    眼前的认知打破了鹤菀的世界观,而安德里和助理文知节都是玩家,非人类的东西虽然不了解,但见多了就总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只有鹤菀是实实在在的本土人。

    傻子都知道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人类能力范围!

    “会长!”助理扶着鹤菀的肩膀,关切的看着她泛白的脸色,“没事吧?”

    鹤菀倚着他的手臂缓了一好会,眼神锁死安德里,“所以,你果然早就知道?协议上说的什么劫持实验体都是在演我?”

    安德里冤啊!

    他冤死了!

    “我真不知道!”事到如今,安德里觉得自己离死也差不离了。

    他要是想活着完成任务,只有向林楠投诚这一条路,按照常理,他需要到神明前行礼参拜,发自肺腑的赞美神,并忏悔自己的罪恶。

    但是看着坐上王座后,气质阴郁的更加不像正派的林楠,安德里怂的根本不敢开口!

    要知道他在各个世界信奉的都是光明神这类正义阵营,日常工作都差不多,但他根本没和黑暗神打过交道,专业不对口!

    在鹤菀的逼问下,安德里只能偷偷瞄着远处王座上林楠晦暗不明的脸色,斟酌着开口,“我是真的……唉,实话告诉你们吧……”

    等鹤菀和助理都看了过来,安德里一抹脸,愁道:“我其实不信神!”

    鹤菀/助理:“……???”

    “我说真的!”安德里灵光一闪,给自己安排好了新的人设,想活着,他得继续演。

    “之前都是忽悠人的,我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但是现在,神迹就降临到我的眼前!这才是神的指引!”安德里余光看到林楠似乎偏了下头,准备拼上一切,赌一把。

    鹤菀就静静看着他一路冲到王座下,行礼,跪拜,赞美,一气呵成。

    安德里的专业技术还是可以的,认真起来和顶级唱诗班的祈祷没什么两样。

    他将这一路坑蒙拐骗忽悠人到发现了值得他用生命追随的吾主的心里路程,全都优美虔诚的表述了出来。

    不管神信没信,反正鹤菀听的都有点动容。

    只是安德里并不知道,他是在对牛弹琴。

    王座上的林楠垂眸出神,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明明压在心头的事情已经了却,心情本该好上一些,但那些愈加清晰的记忆,让人阴郁难抒。

    他的心神咆哮着、叫嚣着,要报复,去报复那些背弃信仰与恶魔交易的子民,要将他经历的痛苦加倍降予他们!

    神隐的主系统突然出现:【仆从安德里、鹤菀,忠诚度显著增加。】

    视线内的光幕照常提示,主系统的机械音也林楠的脑海里念了一遍。

    【不需要提示,我不在乎他们的忠心】林楠从记忆中回神,漠然置之。

    掀起眼皮看向那三人,林楠发现安德里神神叨叨的又开始了。

    额角青筋跳了跳,身上的金纹骤然显露出光芒,林楠压下心中的郁气,金纹随之消散,数秒后,金纹完全淡化,看上去已经与普通人无异了。

    林楠都被念叨怕了,阴沉沉的问道,“你在做什么?”

    安德里:“……”

    十分钟后,四人站在神殿门前,面面相觑。

    “我只是来拿回丢失的东西。”林楠都要被安德里逗笑了。

    既然找回了神庙,林楠要是真想归位,肯定会先将这个世界毁掉,才算恩怨一笔勾销。

    只是,怎么能这么简单的算了,按照他们神的算法,林楠还没正式到青年期呢。

    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报复回去。

    成年的方法从脑海闪过,林楠想起不快的记忆,收敛了笑容,“接下来去哪?没有地方落脚我也可以在这凑合一下。”

    鹤菀咽了下口水,鼻尖是鲜花草木的芳香,耳边是潺潺的水声与清脆的鸟鸣,入目更是明亮奢华的宫殿。

    原来这在他……的眼里,还只是凑合吗?

    鹤菀忽然对自家的大楼不自信了。

    “其实,我们这很少有人养得起植物,尤其还是这么多花卉。”确认了鹤菀与林楠直接不会有可能了,助理特别积极的替鹤菀开了口。

    他先将一段资料调给林楠看,然后暗示的瞥了眼远处广阔的花园。

    植物在这个世界是超级稀有资源,更别提能直接入口做菜的果蔬,普通人再富有也主要喝营养液获取能量。

    林楠愣了一下,猛然想起顾衍送他的那个替补盆栽,楼房坍塌前,被他眼疾手快的收到了虚无空间。

    原来它这么值钱啊。

    林楠点击光幕的手指微顿,他和顾衍生活了好几个月,确实是,看他顿顿下厨。

    想起顾衍林楠眉头紧皱,他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接下来,您想去哪呢?”助理兼职了中心城的导游,即刻上任介绍。

    见林楠面露难色,还体贴的建议,“您要是实在喜欢,我们会派专人移植花卉,保证一片叶子都不会少。”

    林楠是不在乎这些,但鹤菀的眼睛已经无法从那些娇艳的花朵上移开了,满园的花卉不就是电影里的虚拟场景吗,真实的生命更比电子模拟的美丽动人。

    看到鹤菀眼中的向往,林楠想了想便带着他们走向花园,“别人进不来,我自己会处理,另外鹤菀可以选一株带走,多了惹眼。”

    神庙复苏的那一刻,这就变成了林楠的私人领域,只要他不允许,谁都看不到也进不来,包括仆从。

    人人都以为神不存在,实际上,只是他们认不出而已。

    林楠的临时住所安排好了,就在鹤菀家的客房“凑合”几天。

    悬浮车内的沙发前,火红的月季舒展着娇嫩花瓣与枝叶,鹤菀目不转睛的看着它,高贵冷艳的表情就快维持不住。

    她高兴的差点抓着林楠直接认姐弟,好在想起对方的身份,加上助理的安抚,冷静了。

    悠闲的寂静中,安德里稳重的坐在一旁,又开始纠结的用指关节摩挲下唇,他不知该开口叫林楠什么。

    林楠倚着沙发扶手发呆,努力回忆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东西,但是旁边的多动症存在感强的让人无法忽略。

    【什么事?】

    安德里惊奇的抬头,对上林楠冷淡的视线后终于认命的接受了脑海里的声音,还有自己给他人做嫁衣的事实。

    他鼓起勇气,在光脑上打字,凑过来给林楠看:【我该怎么称呼您?】

    林楠刚想说随便,就想起这人神神叨叨的举动,心有余悸。

    嗯……林楠上下打量着安德里,居然没晕过去,也算有进步。

    他是要融入日常生活的,那些什么主啊神啊也太诡异了,他也很不适应。

    安德里虽说是契约仆从,那也要看是谁的仆从,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就是神的使者。

    所以……

    “我有名字,林楠。”

    社会性死亡后还要求着当事人办事,太难了,安德里悄悄松了口气,起码不用在熟人面前“跳大神”,还能走的体面点。

    “林、林楠,其他信仰主义者都想见您,托我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他们那个殷勤劲,啧,安德里都酸了。

    日头正盛,视野宽广,鼻尖是花木的淡雅清香,窗外云雾缭绕飘动,住在这心情都变好了。

    林楠单手支着下颚,懒散道:“明天吧。”

    安德里顿时如蒙大赦,高兴的回消息去了。

    安静下来的林楠继续目光放空,继续思考自己忘了什么。

    或许睡一觉,就能想起来了。

    *

    顾衍靠坐在光线昏暗的包间内,眼中带笑的看着光脑上的定位,指尖轻点面板。

    中心城,商会。

    这时c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儒雅随和男人,运送酒水的服务生鱼贯而入,原本清寂的包间顿时热闹奢靡起来。

    角落处的顾衍眉头微皱,不着痕迹的避开服务生倚向自己的手臂,冷淡的一瞥让对方僵在原地,识趣的不再往前凑。

    c知道他的脾气,便起身活跃气氛。

    顾衍想要进入中心城的资格,c将手头的任务筛选了一遍,终于找到了这条大鱼。

    推杯换盏,这位雇主与c说了半天客套话,像是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话头一转,“这位,就是最近的传说人物,七先生吧。”

    顾衍一个人坐在暗处,倒酒水的侍从都不敢近他身。

    浑身儒生气息的男人在这灯红酒绿中如鱼得水,潇洒的抬臂搭在沙发靠背,一手端起酒杯笑道:“既然七先生不喜欢,劳烦c将她们都带出去吧。”

    c:“?”

    正在喝酒的c差点呛住,但也明白这是想单独谈的意思。

    “听说七先生从不与雇主接头,看来,我应该是第一位见到您本尊的人。”c走后,男人主动坐到了顾衍不远处,直白但真诚的打量,似乎在考量他的身份。

    “你的报酬值得破例。”顾衍也得亲自确认一下,对方是否有支付报酬的能力。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男人轻松的笑了一下,“看来你对接下来的谈话也有心理准备。”

    “上头给我的任务说来也简单,只是要求比较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