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显然不是个真名。警方现在正尝试在黑保镖网站查他,暂时还没有结果。

    整件事从表面上看,就是一场简单的黑市冲突,除了小个子的屁股被缝五针以外没酿成严重后果,误伤的人除了白旸也并没有第二个。

    “五针?”沈夜纳罕,从医疗箱中整理出针线,让白旸脱掉衣服转过去,“我看下,应该补两针就可以了,缝多点也不能保刀枪不入。”

    他动作明显地一顿,微凉的指尖停在白旸脊梁沟上。

    这感觉有点……复杂。白旸不自在地偏过头,问:“怎么了?两针不够你可以多缝点,质保不需要刀枪不入这么到位,我不怕疼的,你该怎么弄怎么弄。”

    沈夜将针线扔回托盘里,重新换了块纱布涂药将伤口包好。

    “我还是第一次见复原能力跟伍尔夫有得一拼的人类,给你缝伤口都是对细胞的侮辱。”

    白旸:“……”沈医生夸人的方式够清奇,翻译过来就是他健壮如狗!

    “那不如我们来聊聊,”白旸扣合他的医药箱,把人拉上二楼坐进书牢里,庄重的气氛适合讨论正经事,“咱俩互相交代一下,如果那拨人目标是你或者我,无论是灭口还是试探,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白旸身上挂着酒店的浴袍,盘膝坐地上,落拓的姿势并不影响他面色的沉肃:“为表诚意,我先说。”

    “我在厄尔斯被解冻复活,目前只有少数几个‘自由港’的高层和直接联络人知情,包括凯恩警长。他们没有正面告知我保密这个消息的理由,但我多少能猜到一点,‘自由港’对一百年前gs6818的坠毁存疑,我本人也持相同看法。所以上面大概觉得我作为事故亲历者,可以提供一些隐情,当然也有人不希望我开口说什么。”

    “你既然读过关于星战的书,应该知道战争的主力是军方,也就是‘蜂巢’,而‘自由港’主要负责联盟的内部安全,我们警察抽调一部分人参加战斗是因为当初盟军的主力损失惨重,不得不军警合作。”

    “gs6818的唯一幸存者属于瓦诃里家族,他们的荣誉百年不朽。瓦诃里将军,也是宏星环之战的军方总指挥,幸存者里唯一的军人。”

    沈夜听懂了白旸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睛问,“所以,你究竟能够提供什么隐情吗?”

    白旸摇摇头。这意思不知是不能提供,还是不可说。“该你了。”

    沈夜:“我没答应和你交换信息,尤其在你并不坦诚的时候。”

    白旸也直视他的眼睛,这样的眼神令人有种正在被真心对待且别无他图的错觉:“没关系,我也可以自己猜,和特异精神力有关对吗?赫斯·缇娅修女是公知的精神力特异者,但她并非孤单一人,厄尔斯、暮星、宏卫二还有许多像河姆一样不为人知的特异者。”

    “他们想找出那些人,以为名单在我这里。”沈夜给出一个答案,“其实并没有,我没有那种名单,你信我吗?”

    白旸回视他的目光:“我信你。你觉得‘他们’是谁?”

    “联盟联席会、蜂巢、反异团体、正义之师……”沈夜忽然自嘲地笑起来,“谁都有可能,反正厌恶巫鬼的人那么多!所以他们为什么把你送来我这儿呢?两个危险的人放在一起,会负负得正吗?”

    白旸似乎松了口气:“你的猜测里没有自由港,是相信警察吗?起码他们没有阻止我活过来。”

    “也可能是想让我们两个自相残杀。”沈夜收敛凉薄的笑意,“白旸,你觉得我是特异者吗?”

    “你是或不是,对我来说没有区别,都是要吃饭睡觉伺候舒服的一家之主。”白旸站起身,“去煮饭了,省得有人抱怨ai厂商净造些只会偷工减料的样子货。”

    “你受伤了,我可以去煮。”沈夜挪了下身体,腿麻让他刚欠身又坐了回去,显得刚刚那句极没有诚意,“热一下直接吃行吗?还是切——”

    他后面的话被白旸一眼瞪回肚子里,沈医生能切出来的,保证不是什么下饭的东西,很可能眼睛看看就饱了。

    白旸朝沈夜伸出左手,沈夜搭上去想借力站起身。

    不想那只手的力道却顺着牵拉向前送了一下,沈夜没给拉起来,反而晃得向后倒在褥榻上。

    沈夜:“???”

    白旸:“你昨晚没睡好,趁现在补个回笼觉吧,煮好了叫醒你。”

    按说这种违背自己意愿的过失动作一旦发生,第一反应是立即纠错,哪里摔倒的哪里爬起来,不过沈夜的身体一挨到被褥,脑袋顺势贴上了软枕,好舒服。

    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趴一会儿。

    然后这一趴,他还真就睡着了。

    毕竟电疗的副作用还没散净,又在獾鼠市场经历一场混乱逃亡,连惊带吓,开了台完全不具备医疗条件的野刀,好容易回家,还迫着进行一场智力竞赛……沈夜电量耗磬,自觉待机休眠。

    白旸将食材下了锅,上楼看沈夜一趟,这一看给他看乐了,小朋友连姿势都没换,更别提换衣服。

    真是个白旸见过最没有洁癖的医生。

    白旸回厨房将烹饪机调成慢炖,本来想洗个澡,身上有伤口不太方便给小毛刷乱搓,他也就近墨者黑地懒得穷讲究了,脱掉外衣裤钻进被窝补眠。

    两铺被褥并排放着,中间离一道半臂宽的窄缝,和昨晚的大床房略有出入。

    白旸双手扥住沈夜的褥子一扯,隔隙不见了,人挨到自己面前。

    冬日的白昼,阴寒肆虐,许多人外出奔波忙碌,这样合伙儿的偷闲纵懒简直是对生命的极大尊重。

    白旸从前读警校当警察,作息极少散漫,就连放假回家也还有个弟弟需要照顾,刻入潜意识的本能让他在苏醒后的恢复期都能保持尽可能的规律性。

    然而,咸鱼躺的恣意生活居然这么香!

    俩人一路从日上三竿睡到日薄西山,得亏这房子也没个窗景作参考,否则体验会更劲爽。

    白旸先睁开眼,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睡酥了,他翻身看向沈夜,对方睡成一块暖烘烘、香喷喷的小奶糕,香甜诱人。

    肚子感觉到饥饿,连这种随时可以得到满足的饥饿感也引起舒适。

    白旸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古早名言:饭在锅里,人在床上。

    沈夜耽溺在浅睡眠里醒不过来,睫毛扑簌簌微弱地挣扎着,薄薄的眼皮下眼球颤动,如同在经历一场奇诡梦境。

    他在梦里回到了幼时,父亲工作很忙,有时甚至几个月都不回家,母亲……母亲不知去了哪里。

    五六岁的沈夜没人照顾,被父亲带到工作的实验室,其实在那里父亲也没时间照顾他,好处是同样没时间管教他。

    他小小一只实在没什么存在感,踮脚够到粗心父亲随手乱丢的工牌就能在实验室畅行无阻,另类的自由自在。

    沈夜很知道怎样避开大人们的视线,那些僻静的、灰暗的、狭窄陈旧的犄角旮旯永远是最安全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