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沈夜伏着身体蹲下来,整个人扒在梯架上,没忘记白旸的叮嘱双手抓紧。

    “怎么了?慢慢下来,我抓住你了。”白旸对他任何异常的联想,都会落在最恐怖的神经元紊乱症发病上面。

    沈夜脸色苍白,皮肤有微微的麻痹感,呼吸更加急促起来。“快,上去……用你的手,测,测一下上面的,氧气浓度。”

    白旸转动梯子,直接兜着腰将沈夜抱下来。“你怎么样?”

    沈夜靠在旧摇椅上,伸手推他:“快点,测一下。我没事,应该是低氧反应。”

    “确定?”白旸观察他这一小会儿,感觉出状况肉眼可见地好转,仿佛一时给人捂住口鼻又放开,充足的氧气很快令他恢复如常。

    看来是有什么从前遗漏的异常!

    白旸灵活地踩着桌子柜子爬上去,又斜撑着梯子站到椅背上,虽然仍不能到达刚刚沈夜所在的高度,但他举高左手,指尖的传感器刚好处在那一高度附近。

    经过几秒钟的数据采集,分析结论显示在白旸的手背上,该高度的氧气浓度为1302,低于近地面正常浓度21,且低于安全生存限值17约4个百分点。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两人回到房间,分别在网络和书籍里翻查资料。

    暮星原本没有适宜人类居住的生态环境,仿重力系统和空气成分改造都是大移民之前通过技术手段解决的。

    由于暮星的人造大气层中并不含有足够移民人类呼吸的氧气,因此近地表的氧气含量是通过城市造氧机来调节的,同时借助仿重力系统将达标浓度的氧气保留在近地表。

    这也是暮星上为什么没有高层建筑的决定性因素。

    但根据暮星生态系统的设计来看,近地十米以内为安全空间,人类无需配备呼吸辅助装置,即便稍微超出这个高度五米左右氧气浓度也是缓慢降低的,不至于对临时停留造成身体损害。

    “所以十二米就降到13是非正常的对吧?”沈夜翻着一本纸质的暮星环境健康手册,“这里的标准,十五米以内应该不低于17的安全限值。如果降低到13左右,正常人短时内就会感到呼吸困难甚至晕厥。”

    白旸蹙眉快速浏览着相关网页:“c区的地势平均偏高,会有影响吗?好像也不会,造氧机都是散点分布的,按说影响不大。这里还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除了针松林,好像也没啥特别。”沈夜回忆朴仁宰接诊时的情况,低血氧的症状有吗?即便有,也可能被认为是中枢受损导致的呼吸抑制引发的。

    “针松林会有什么特别?”白旸的光屏上排列出一堆关于针松林的资料:高大乔木,生命力极强、适应不同环境、对水分需求较低……白天进行光合作用而夜晚进行呼吸作用。

    白旸转头问沈夜:“植物也会呼吸吗?”

    沈夜头也不抬:“会啊,晚上的时候——”

    他话音突然顿住!

    白旸和沈夜面面相觑,所以是因为针松林?!

    针松林在夜晚进行呼吸作用,消耗了远地表的氧气制造出二氧化碳,而造氧机的检测探针通常安装在近地表范围内,也就是十米以下,对于十米以上的空气成分变化没有及时调节作用。

    且由于夜晚期间,人类活动减少,氧气消耗量降低,造氧机的智能调节系统会根据既往数据维持在半休眠状态,产能降低。

    针松作为高大乔木,其树冠高度可达十五米,进一步在夜晚抢夺了远地表的氧气。

    白旸捶床:“针松林!还真是暮星上的独一份啊,难怪之前没人发现,警方的建模更不会考虑到这种细节!”

    沈夜再次从床上跳起来:“我马上回医院,朴仁宰的诊疗记录里应该有相关的体征证据,他的尸检报告和死亡鉴定结论还没最终做出,我不能让这个关键性的因素和证据被遗漏掉……”

    “回来!你个小疯子!”白旸拦腰将人捉住,“现在大半夜的,你一个人狗狗祟祟跑回医院,知道的是你为了查找真相保留证据,不知道的会怎么想你?到时候给你安上做手脚的罪名洗都洗不干净。”

    沈夜这一次倒没抗争,乖乖坐下来重新捧起书本:“你说得对!我们得把问题和论据整理清晰,不让人找到可攻击的漏洞。”

    “这里,你看,”白旸指着一篇暮星能源罩的相关技术论文,“虽然它模拟了sun-1恒星的发光原理,但光谱成分并不完全相同,促进植物光合作用最有利的是红光和蓝紫光,二者相比,能源罩发射的可见光在这个波长范围内是偏弱的,这也是导致暮星不适合植物存活的原因之一。”

    沈夜挨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那篇文章:“嗯,这个可以说明,原本针松林的环境就会消耗氧气产生二氧化碳,在暮星特有的生态环境下表现得比厄尔斯更加明显,尤其是远地表范围内。”

    白旸感觉到肩膀上倚靠的压力,他并没有惊动这样的小亲密,故作镇定继续讨论:“所以外头那些生命力强的针松,虽然存活下来,却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针叶不是浓绿色,而是偏灰黄。”

    “那你为什么能把我的月光草养这样好?”沈夜微微侧仰起脸看着白旸,拉过他左手的指头随意摆弄着,把那截充当存储棒的小指指节拔掉又插回去,“用这个手电筒偷偷给它们加餐了吗?”

    白旸那只高科技的手臂不禁微微僵紧,指尖挛缩,他干咳一声:“那个,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只手,它在触觉上和另外那只是没有区别的,除非我刻意关闭它的触觉传感功能。”

    “噢,”沈夜应了一声,拇指揉了揉那片掌心,又捋平它的手指仔细看了看,仿佛欣赏一件艺术品,“不过为什么要关闭触觉呢?我弄疼你了吗?”

    他的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温柔。

    第43章 沉默尖叫20

    是的,我对朴仁宰用了精神力暗示,他之前不知道我是个特异者。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太危险了,家人,包括我的孩子们全都不知情,我得保护我自己。我这个人呢,有些胆小,也没什么出息,想过平淡安稳的小日子,说得好听些是知足常乐,不好听就是不思进取。

    我们还是夫妻呀,让他放松戒备的机会并不难找,只是见他一面挺难的,这个人很少在我们入睡前回家。

    影响的内容?就是让他爬到塔顶然后跳下来,我这方面能力很弱,也没什么机会尝试,头脑一热就那样做了,不算后悔吧。

    原因……哎,就是夫妻间那些矛盾,没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恨,但鸡毛蒜皮也怕日积月累啊,积久了滋养的细菌也能杀死人。

    具体,具体,嗯,他整天说工作忙不着家,孩子们的事情全部由我一个人照顾,我很爱我的小孩,但那不代表做这件事情不会消磨人。

    真的很累啊,永远都没有适合自己频段的交流,要强行降低频段去适应他们,吃喝拉撒、作业考试……

    那个人不但不管,遇到小孩生病了考砸了还要抱怨我做得不好,就像老板指责员工那样,我不想跟他争辩,索性就不说话,他又变本加厉觉得我默认是自己的错才无话可说。

    员工挨骂还有薪水拿,我想跟他要钱就好像乞讨一样,他的钱还要定期转给他父母一部分,那些我都不管。

    后来小孩大一些,我也开始找些不坐班的工作,起码日常的开销自己可以应付,伸手要钱的日子总归不好过。

    外遇也有的吧,有时候要避开我们接听电话,有时候直接在外面过夜也不会说一声,这种问了也不会承认的……他觉得那是男人的世界,那样才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