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有点儿嫉妒这些饺子呢,是多舍不得?”沈夜狡黠酸了一句,尾音挑着笑意。

    白旸回神,放下包装袋飞快将饺子下锅,才发现剩下那点水勉强够个生煎,又忙往锅里添了半满的凉水,总算彻底祸害了奴卡的贴心外卖。

    “别站这儿扰乱军心,”他不再管可能化成片儿汤的冷锅水饺,过来一胳膊捞起沈夜抱出去,用的抱小孩姿势,“还没熟就急着吃了?”

    沈夜屁股坐在白旸小臂上,相当于这条麒麟臂承载了他整个人的重量,他赶忙环住白旸肩膀借力,生怕给这条胳膊坠得人机分离。

    “急噢,看得着吃不着,馋一嘴还不行吗?”他指尖一曲,不轻不重地在白旸后背的活肉边缘挠了一把,差点给自己挠出一回低空蹦极。

    白旸给人安到椅子里,指使奴卡:“去看锅!”

    奴卡赶忙捂着脑门儿扭脸,一双灰瞳放空成死鱼眼,探着胳膊胡乱摸索:“看不了,看不了,我这眼睛瞎透透的了,啥也看不着———”

    他一腿绊在伍尔夫身上险些啃进旁边的空狗碗,蹲跪下去即兴表演了一出盲人摸狗。

    好在“后会有期”居然不负众望,冷水下锅也能保持原形,三人晚饭吃上了失而复得的热腾腾的八鲜饺子。

    饺子馅儿包含猪肉、鲜虾、鸡蛋、豆腐、香菇、木耳、白菜、胡萝卜八种原料食材,涵盖肉、蛋、菌、蔬四类,调得鲜咸适口裹进薄透弹劲的面皮儿里。

    这一口咬下去,融合了各种食材鲜香的浓郁汤汁溢满唇齿,经过不同工序处理的原料层次递进,瞬间征服味蕾熨帖肠胃。

    “一个合4因!”奴卡拃开母食二指,冲白旸比了个八,“我上星期工资差点儿让你打水漂儿了!”

    “孩子挺孝顺,”白旸敷衍,咬了半只水饺慢咽细嚼,目光检测射线般落在另半只的馅儿上,像台精密比对食材口味与配比的仪器。

    沈夜筷尖扎住一只饺子按进料汁里来回趟,自然联想到包装袋上的店名———后会有期。

    他吃到家的味道了吗?这家连锁店的起源地在亚华城,和白旸来自一处。

    白旸瞥见被料汁腌入味的溺亡水饺,重新给沈夜夹了一只,顺手扫走带着圆孔贯穿伤的水饺尸体。“不合胃口?”

    “没你做的好吃,就还可以。”沈夜的男朋友滤镜武装到味蕾,也投桃报李往白旸碗里夹了一只。

    奴卡默默抬手拉下苍蝇镜,接着按下关机键,眼前一片漆黑,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被闪瞎了狗眼,吃饱回阁楼的路上好悬踩翻那两盆月光草。

    沈夜欲言又止,好几次用试探的眼神牵住白旸。

    白旸收拾厨房餐桌,这时代的卫生简直不要太好做,一只配有不同用途刷头的清洁刷可以搞定全部,没有顽固污渍,没有伤手,没有残留。

    他想借口干活儿整理情绪都必须提速快进,不然晾干眼泪儿的时间都没有。

    沈夜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和敏锐,他看到“后会有期”必然能猜到自己想起了弟弟,说不定还能加出一台亲子大戏虐翻全场。

    他现在唯诺不语地察言观色,像极了医生面对诊断出疑难杂症的患者,想说真话怕刺激对方,保持沉默又为难自己。

    白旸擦了手,抱着伍尔夫坐到沈夜旁边坦白从宽:“连自己都能治的沈医生,有什么医嘱要开给我的?”

    他松开长腿懒散地靠着台阶,欣赏了几秒钟张合无措的漂亮嘴唇,忍不住亲上去。

    “我没事,就是想了下过去,还有我家人。”白旸可不想为难他的沈夜小可爱,“以前我经常给他们包饺子包子云吞生煎……各种带馅儿的食物。我爸工作忙,吃这种节省时间。白星星呢,也喜欢帮忙做面食,可能因为好玩儿。”

    那时白旸只要做这些,就会带弟弟一起,毕竟他会做的事情很有限,揉面和拌馅对白星星来说都是最快乐的游戏。

    因为家里没什么钱,妈妈煮饭不太让白星星掺和,怕他做不好浪费食物,所以只要白旸休假在家,就会带着弟弟做面,有时能将家里一周的早餐都准备完全。

    白星星智力低能但态度认真,只要哥哥交代给他操作方法,他就会依照指令分毫不差地严格执行,比如多少面加多少水,多少菜配多少肉,甚至发酵的温度、搅拌的时间都能做到一模一样。

    白旸不知觉挂上了宠爱的笑:“这个傻瓜……后来闹得我没办法,还为他专门画了一本食谱,详细到每一步那种,他认识的字不多,但能看懂图片。到我出征之前,星星差不多能独立做饺子了,还会拌三四种不同的馅料,味道就像食品产业化一样毫无偏差。”

    “刚吃的那种八仙馅儿,有点儿像,不过当年他还不会这种复杂的……也可能我被店名暗示了,主观上希望和他有关联。实际上没有,我查了这家店的注册信息,店主姓碧基,不是亚裔,不可能……”

    “你难过吗?0是完全没有,100是难过死了。”

    加持高科技buff的白旸还真没有测量心情值的功能,想了下回答:“不及格吧,毕竟是我先离开他们的,他们应该比我更不好受。”

    对他来说,死而复生,世易时移,再没什么想不开的心结,还有一二思虑也是上辈子的事情,连疼都隔着厚厚的前尘和坚硬的铁骨,染了午夜梦回的不真实感。

    伍尔夫翻了个白眼,搞不懂为啥它和主人莫名其妙被调换了席位,这个新来的人类不仅撸狗,还撸同类这么恐怖!

    “那种画的食谱,我也想要一本。”沈小夜憋了半天终于散出发酵的酸醋味儿。

    “行啊,给你画本宵夜大全!”白旸抱着怀里年轻鲜活的身体,也许这是他所剩无几的真实。

    第53章 沉默尖叫30

    c区警署一间普通的会见室里,早早樱抬手拢了拢耳侧早已整理到无比服帖的鬓发,发丝间隐约泛起褪色的银灰。

    这是朴惜尔主动向警方自首的第六天,神经元波谱检测结果已经确认了她的精神力特异者身份。

    这是母女俩保守了五年的秘密,她们曾约定让它永不见天日。

    早早樱抬头,第数不清次看向墙壁的投影时钟,数秒光点缓慢闪烁,而她的心率早已加速到翻倍。

    今天是母女会面的日子,距离上一次分别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而下一次再见也必然还要等待很久很久。

    她的女儿涉嫌谋杀她的丈夫,这种匪夷所思的剧情安在她的人生剧本里实在出戏。

    但在新年第一天,在急救室外的走廊里,女儿向她坦白一切时,早早樱居然没有表现出太多震惊和慌乱,就像她长久捧着的精美蛋糕打翻了,她知道一定是涂着奶油的那面触地。

    糟糕的事情总会发生,这一定是我的错吧。

    早早樱本能中的自责进程自动运行,她总是习惯遇事先从自己身上查找原因。

    比如小时候妈妈睡眠不好是她夜里发烧的过错,作业上有修改痕迹是她书写不够认真,裤子摔破洞也是因为她走路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