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嗤笑,伸手比了五个指头。

    奥涅金毫不犹豫翻口袋掏出五十因递过去,对方视金钱如粪土地白了他一眼:“五百。”

    □□提也开始翻找零钱,可惜他俩只是十岁的小学生,身上零花凑在一起连一百都不到。

    “算了,”他蹲身解开缠住狗爪的细绳,满眼遗憾,“把他放在琴盒里行吗?今天太冷,请给他换宽一点的绳索……你明天还来吗?我送你一条。”

    啪!奥涅金把五十联盟钞拍在键盘上,砸出沉重和弦:“五局!”

    二十分钟后,奥涅金全胜,抱起小狗塞进□□提怀里,后者又惊又喜,用衣襟裹住柔软的一团。

    “奥尼,这是最棒的生日礼物!”

    小路上依旧没有什么人,□□提跟在奥涅金身后,盯着他左手出神:“你……手,疼吗?会不会严重?”

    他有点后悔表现出对小狗的渴望,但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朋友。

    奥涅金咬紧牙关,突然转身,吓了□□提一跳。

    “我是个骗子!”他大声吼道,“我其实是个大骗子,骗了你,骗了曾经帮助我的人!”

    奥涅金扭头飞快地跑起来,像是拼命想挣脱和甩掉某种看不见的束缚。

    他身后传来卖艺人破音走调的歌声:善良的人呐,你不适合黑暗;去阳光下吧,风将烦恼吹散;心爱的人啊,他还等在彼岸;我该回家啦,给他做顿好饭……

    女人尖唳的指责,随同她锋利鲜红的指甲一同刺过来:“我告诉过你什么!你长了猪脑子吗跑去跟人比琴?有能耐你上回大赛不要输给一个精障啊!”

    她抓起玩偶丢向光屏里正在播放的斗琴视频,这则小朋友为狗崽而战的视频迅速火爆了全网,没人知道他就是另一则医疗纠纷新闻的主角奥涅金,他在这个次元的身份是拯救小狗的英雄。

    英雄!帅呆了!真酷!这是什么天使小宝贝!

    奥涅金虽然十分羞愧,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相当不错。

    他勇敢地对母亲扬起脸,声音异常坚定:“我不想撒谎!我不做骗子!”他已经决定了,在写作业之前,先写一封邮件给沈夜医生道歉。

    “你懂什么!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女人继续咆哮,“你跟那些家伙不一样知道吗?说过了不许你跟□□提交往!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巫鬼?他真是的话会告诉你吗?不会!巫鬼才最会骗人!他们天生就是骗子!”

    “妈妈说的,谎言有时出于正义,因为那是普通人的谎言对吗?障碍者如果为了保护自己说谎,也是出于他们的正义不是吗?”奥涅金挺直胸膛,“我的确还不很懂,但做同类对我来说更快乐。”

    晚些时间,医鉴结论和奥涅金的道歉信同时挂在网上,小朋友坦言是因为自己不想练琴谎称手伤没有康复。

    沈夜从背后缠上正在煮饭的白旸:“什么时候学过弹琴?”

    白旸勾动左手五指,灵活非凡:“那要感谢d小调练习曲,乒乒乓乓全是左手音,就这我还练了几十个小时的右手才勉强跟上,感动吗?”

    沈夜攀在他背上:“现在感动,晚上……不敢动。”

    第59章 致命游戏01

    隔离区的这间实验室通常只有沈夜一个人,奥涅金事件的危机解除,医院并没有立即恢复沈夜的正常看诊,他上班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这里。

    朊病毒的研究进展缓慢,沈夜最初的急切也被磨平,在他未曾涉足过的领域独自摸索前行,就必须付出盲眼跋涉的耐心和毅力。

    沈夜给闹钟饭盒调教出了精准的生物钟,肚子刚感觉饿,那边就开腔了。

    他连忙接上电源开始热饭,方才反应过来今天没有唱歌,而是白旸录了一个童话故事,禁不住嘴角上挑。

    等待的几分钟,沈夜边听故事,边又刷了一遍白旸和奥涅金斗琴的视频。

    视频里两个小孩和街头艺人都是马赛克脸,这种神奇的马赛克会将面部线条修饰成卡通感的萌大圆润,又保留了夸张传神的表情,十分生动可爱。

    原本可以更直接将撒谎的小孩指名道姓挂到网上,那样还击的效果远比道歉信更直拳、更劲爽,但白旸终归是个温柔的人。

    沈夜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他为了自己,居然偷偷练了几十个小时弹琴,用他唯一的右手。

    耳畔是白旸模仿小动物说话的花腔怪调,沈夜想,我会在这样的美梦里溺死吧——

    “这周末我去泰明和泰一那里。”沈夜说。

    奴卡长吁一口气:“太好了!那俩总不见你,一天问八遍,看着病情都加重了。”

    “正常,”沈夜一连两个星期没给兄弟俩做治疗,泰明或许还好些,泰一的情况可不乐观,出现行为失控甚至伤人自残都不奇怪。

    他蹲实验室这些天腿伤养差不多了,正常行走几乎看不出异样,只是伤腿落地时吃力差些。

    兄弟俩的妈妈陆姜太太是很坚强勇敢的女人,原本他们一家四口生活在厄尔斯,自从发现一对双胞胎儿子患病就四处求医,连唯一的房产也变卖了。

    高额医疗费用无以为继又没了住处,两夫妻只得带着儿子们迁居暮星,住进房租低廉的安置区,跌落到生活的底层。

    他们来暮星还有个更重要的目的,因为听说这里的缇娅修女不会拒绝穷苦病人的求助,或许她的精神力能够治好自己的孩子。

    微渺的一线希望,做父母的便毅然离乡背井追逐而来。

    然而暮星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生活成本低廉,或者只要肯吃苦就能活得起命、治得起病。

    冲着缇娅修女慕名而来的病患多如浮尘,他们单是想往跟前飘飘都借不到东风。

    比他们危重的,比他们穷困的,比他们可怜的……比比皆是,谁又有资格让谁让路加塞呢?

    为了多赚钱把家撑下去,丈夫决定去宏卫二做个挖琉晶石的矿工,陆姜太太留下照顾一双病孩子。

    最初两年丈夫不时寄钱回来,陆姜太太也经常跑春晖医院登记排队,后来挖矿的丈夫没了音讯,母子三人也断了生活来源。

    她尝试过许多方式寻人,但生病的孩子丢不下,星辰大海的距离也跨不过,最终只能不了了之地认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