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展脑中大雾,多了一嘴:“您这是打算跟什么样本比对?沈医生知道吗?”

    “我会告诉他我偷偷比对他和他妈的dna?”你脑袋是不有包!

    高展摸摸头,怀疑自己脑袋有包。

    白总亲自去说服受害人家属同意尸检已经被人传是“作秀”、“太闲”,看来外人起码说对一半,他家上司闲到去证明沈夜他妈是沈夜他妈!

    以至于一天后,高展将那份毫无悬念的鉴定报告拿给白旸时,反而是白旸难以置信的表情更令他惊讶。

    结论写得清清楚楚,沈夜他妈的确是沈夜他妈,当然仍是大概率。

    高展怕他这古代人钻概率的牛角尖儿,特意解释:沈医生从小患有神经元紊乱症,曾经接受过基因治疗,所以大概率相当于就是了。

    白旸拧着眉,表情仍旧一副“怎么可能?”

    如果是沈同舟和梅兰达的儿子,比对出这种结果毫不奇怪,正如高展所说,沈夜接受基因移植,相当于混入了宁为玉的基因片段,于是比对结果为大概率。

    但如果是宁为玉和梅兰达进行比对呢?宁为玉是基因供体,他可没有逆向接受过沈夜的基因片段,为何也能比对出大概率的结果?!

    他到底是谁?

    白旸彻底陷入混乱。

    一旁的高展已经在考虑聘请哪位心理师给自家小上司作辅导了,有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改变,即便在外人看来是鸿运砸头,精神上也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突然中了巨额彩票就是这类,何况白总先后经历了死而复生、高官厚禄、万众敬仰……沈医生疯狂的迷恋和追求,他崩溃一下也不奇怪。

    问题是,患者的情况要不要通知下患者那位准家属呢?

    第107章 血色纯白17

    “吴……叔,”沈夜犹豫叫道,“他,他是什么样的人?”

    “啊!”吴崧的思路卡在一组实验数据上,翕动嘴唇缓了下,才清晰意识到那孩子在跟自己问宁教授的事情。

    他们这段日子实在太忙了,无暇他顾,连啃营养膏的时间都在交流病毒相关的问题,吴崧仍是怪自己粗心,孩子怎么可能不关心父亲的事情?

    但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你们,有多久没联络了?肯定挺久了……”

    “二十二年。”沈夜答。

    “啊!”那就是从送阿玉去暮星之后都没再联络,吴崧有些吃惊,“你,老师他,他是很单纯的人。”

    “人常说单纯的人就像一张白纸,他很简单、很干净,他的白纸也没被他拿来涂抹粉饰,尽管他拥有足够亮眼的颜色。他用他的白纸,写算式、画图稿……外人看到的是单调、杂乱、乱得一塌糊涂、糟糕的生活……庸碌的人,怎么懂他在其中获得的快乐呢?”

    “那种快乐,不是买下一身奢华的新衣服、被人夸赞修容手术后变漂亮、暗恋的人向你表白……不是那种肤浅的,你懂吧,是灵魂……灵魂层面的……”

    吴崧提到老师宁折,明显话多起来,又好像找不到恰当的词汇来形容内心的崇拜:“他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人,没人配得上排他后面当第二那种!”

    沈夜轻咬下唇里的软肉,替宁教授尴尬一波儿,不知情的,还当吴崧是马屁精转世。

    他有点想纠正吴崧,喜欢的人跟自己表白,那种快乐一点都不肤浅,就是灵魂层面的!不过吴崧大概不懂,想想还是算了。

    “他,眼睛……”这问题艰涩得剌嗓子,沈夜问出半截。

    宁折自毁双目事件,沈夜在遥远的暮星也曾听说过,不过沈同舟转达给他的消息有限,加之他当时还没从“阿玉”离去的悔痛中恢复出来,几乎是以回避的态度面对那个震惊联盟的疑案。

    星元127年,造福人类的智眼问世,天才设计师宁折陨落。

    如果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三两处“意难平”,无疑吴崧心目中最不平的就是这件事,甚至找不出第二件能与它相衡的来。

    提及宁折的自残,吴崧整个人都不好了,两手难以抑制地细碎颤抖,像胸口藏着的火山即将爆发。

    他先是挣扎般交握双手,随即发现共振将战栗放大得更明显,于是掩饰地起身,将两手用力压在冷硬的试验台上,深呼吸。

    “那天,是科学院对外发布……智眼20,”吴崧清了清嗓子,尽量平和地把堵了十多年的话一点点对沈夜吐出来,好像每个字都染着当年的血腥气,“老师钻研外戴式视神经代偿系统已经很多年了,那个,当时联盟保守估计有八千万视障者,其中一半是青少年,可想而知,这项技术有多么大的价值和意义,会点亮多少人的生命,给多少家庭带去光明!”

    十几二十年前,辅助肢体残疾的设备已经发展得相当完备,肢残者借助义肢和辅助工具能够基本实现生活自理,但视障者仍没有普适和理想的解决方案,数量众多的他们深陷黑暗混沌之中,加之无法通过触角使用智能设备,承受着身体残疾和精神残疾的双重痛苦。

    这点吴崧毫不夸张,智眼20实现了无需植入接口的普适性需求,通过设备内置传感系统将目镜视野内的图像转化为大脑可识别的视觉信号,重新为佩戴者在脑内构筑等比空间结构,甚至实现了远近立体的效果,非常令人惊叹!

    “为什么是20,之前没有发布过初代版本吗?”

    沈夜知道发布会当天发生了一些事,就在发布会开始不久,有人隔空踢馆,声称宁折的这项发明是抄袭!

    当时星空传媒同时转播了两方的对峙,像个网络角斗场,引无数网民围观,舆情一度失控。

    对方曾是星域人道医援组织的志愿医生,127年供职于矿星的一家福利医院,从事眼科医疗工作。

    伊藤隼智,七十三岁,有过五年以上人道医援经历,这为他镀上了一层圣光,人们会先入为主地设定他淡泊名利、真诚良善。

    直播中,伊藤向世人展示了智能眼镜的全部设计原稿,以及该技术向宏卫二知产局申请发明专利的官方文件,甚至他们已经投产做出了一批试用机免费发放给当地有需求的矿工和家属。

    星空传媒驻宏卫二的记者们闻风而动,纷纷实地采访受赠眼镜的使用者,自然收到好评如潮。

    有盲眼几十年的老婆婆跪地哭谢伊藤医生,称他是救世神;也有天真稚童,戴着眼镜认真画一幅伊藤爷爷的简笔画像托记者送给他……

    事件的发展出人意料,却也极其顺滑地将天平推向伊藤那边,物证、言证、人证、舆论,一切都环扣紧密,情理兼备,无懈可击。

    这令一心闷头科研,单纯讲解技术的宁折措手不及,惊极无语。

    那些伊藤展示的设计文稿,竟然与他早期的思路不谋而合,雷同到匪夷所思。

    “伊藤隼智,”吴崧嚼着这名字说,“他那些所谓的成果,和老师的10不能说十分近似,只能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