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你是愧疚的,但他没有不爱你。”

    阿玉回捏住白旸的手:“他冒险回来救你,也不都是为了我。白斯特,你是人类的救世主,是宇宙间一缕光。要不是你,他弄出来这眼镜能卖给谁?”

    白旸被他逗笑了,头微微向恋人靠过去,阿玉与他对视的目光熠熠生辉,仿佛反射着照亮他的星光。

    这个瞬间被数家媒体的超清摄像机蹲到了,刹那飞遍全网。

    同时传向所有民众的还有一份“警情通报”,关于十三年前智眼案两名主要嫌疑人普罗托和伊藤隼智已被亚华城警方拘捕,且初步供认窃取他人研究成果、抄袭并诬陷的犯罪事实,详细情况警方将在进一步调查取证后再行通报。

    警方的消息与智眼30同天发布,且总督察亲自出席发布会,无疑力证了宁折当年的清白。

    白旸兑现了他对宁教授的承诺,无论多久,真相必出!

    全网一片沸腾,宁折沉冤得雪、再度封神。

    亚华城警方重查旧案功不可没,但嫌疑人是白总从矿星逮回来的,关键的审讯又是沈医生协助完成的。

    普罗托一开始拒不回答关于智眼案的任何问题,之后又向警方提出一个条件。

    他想见沈夜医生一面,见到沈夜他才肯谈当年的事情。

    那时阿玉刚完成白旸的修复手术,手术非常成功,宁教授给了a+的成绩,他心情正好。

    “谈就谈吧,他主场的时候都没能把我怎么样,现在你眼皮子底下又能翻出什么花样?”

    白旸派了高展和保镖陪同。等见到对方时,阿玉觉得他们实在是小心过了头。

    普罗托被换上囚服圈在囚椅里,比在永无森林穿黑袍时齐整利落许多,也显得他头脸手臂上的伤痕更加恐怖狰狞。

    不知是不是在爆炸的震塌中受的伤,他一条裤腿已然空空荡荡,另一只脚也没了。

    直到阿玉出现在房间,狱警才为普罗托戴上智眼。

    阿玉看到他干瘪枯缩的眼眶已经空空荡荡,如同两洞黑不见底的深渊。

    他在普罗托对面一张柔软的沙发椅里坐下,两人之间仅隔着三五步距离。

    阿玉转头看向壁角的监控眼:“请关闭录像,谢谢。”

    会见室里,二人静默相对,好似等不及先开口一方将会失去主动。

    阿玉摘下别在衬衫领口的墨镜。

    当普罗托以为他打算在自己面前装酷,用那个遮挡目光掩藏情绪时,阿玉放下交叠的腿站起身,向前两步,将目镜丢在普罗托面前的小桌板上。

    “30版,试一下效果如何?”阿玉踱回沙发重新坐下。

    普罗托面露惊愕,用戴着镣铐的双手颤抖着摘下笨重的苍蝇镜,又摸索到三代智眼扣在面部,动作有些迫不及待。

    随即,他颜色骤变,转动脑袋上下左右将房间四周看了个遍,怨愤与惊喜混杂的矛盾表情诡异地同时出现在那张脸上。

    最终,普罗托将视线停在阿玉的身上,对方不疾不徐、好整以暇,正满意地欣赏他此刻的反应。

    毫无疑问,他作为测试者的表现,足以说明这项产品究竟取得了多么惊人的成功。

    “我不是来哄你供述罪行的,你看到了,宁折根本不需要。”阿玉率先开口,“会解微分方程的人,没必要证明自己懂得四则运算。我只是今天刚好有空,带这个来搜集你的用户体验,满意吗?”

    普罗托仍在贪婪地审视一切,自从十五岁他被刺瞎双眼,活在漫长无尽的黑暗中,便再也没有见过记忆深处那个真正的世界。

    如今铺陈在他眼前的不过是一间陋室,却是这世界最最清晰和真实的模样。

    他干枯的双眼早已无法流出泪水,因此无论经历何种痛苦,他都绝不会懦弱地哭泣。

    而他此刻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感受到他内心激烈的悲鸣。

    普罗托发出撕扯心肺的桀桀怪笑:“嗬嗬嗬嗬,宁折!我恨他!我恨宁折!被他救起不过是我和他开的一个无聊玩笑,告诉你个秘密,我很喜欢这种玩笑,就是满足那些自诩正人君子的菩萨心,实在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咳咳咳——”

    “可我发现,宁折不算什么好人!”普罗托好不容易止住咳喘,“他明明在十年前,十年前就搞出了智眼,能让瞎子看路的东西,就因为他自己不满意,那东西不够好……不!不是东西不够好,是不足以展现他的才华,不足以证明他的伟大……于是,他将那东西搁置了十年!十年!他不知道,瞎子在这十年里,要多走多少弯路,要碰多少次头破血流!!!”

    “所以我后来混进了他产品的测试者名单,利用我的关系网拿走了智眼的资料。他不屑做的东西,外面有的是人争着想做!”

    宁为玉对这套强词夺理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懒得反驳。

    “你偷拿的是一代,宁教授的确对它很不满意,一代需要植入脑机接口,长期使用可能损伤脑神经,诱发燥郁和癫痫。从医生的角度判断,你应该有那种症状很久了。还好他的二代没过多久就上市,你该感谢你的猪队友,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看懂技术文书吧?”

    “116年,宁折去做了临期冷冻人的重生计划,为那个搁置了智眼。”普罗托冷嘲,“几十个试验品,最后只成功了那一个,与千百万瞎子相比,这可真是相当划算!这就是科学家的情怀?呸!不过是向白玫瑰家摇尾巴!”

    “狗的眼里只有狗主人和其他狗,”宁为玉继续自己的前话,“不过,倒是因为救你那次,让他决定重启智眼项目。从这个角度来看,你也不是从没干过好事儿。”

    “另外,你也有说对的时候,就是他转去重生计划复活白旸,这相当划算。”

    “看来你很擅长为别人寻找优点!”普罗托显得气急败坏,这不是他预想的节奏。

    他感受到强烈的被戏耍和羞辱的痛苦,对方越是平和笃诚,他就越发恼羞躁怒。

    “我想知道,你用精神力杀死你第一个养母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普罗托忽然转变话题,目镜后面爬出精密仪器般探究的视线,仿佛正在逐帧研究阿玉的表情。

    “她叫珍妮特对吗?是的珍妮特,珍妮特公主。她没有任何值得你心软的优点吗?毕竟她独自一人抚养了你整整五年,没有她,你可能早就冻死、饿死了。”

    “她在你面前翻出窗子,嘭一声……你听到声音了对不对?那一瞬,感觉爽吗?”

    “你是医生,一定见过十楼坠落的尸体,脖颈折断、四肢扭曲、内脏破裂……她没有立即死去,而是用她濒死的眼睛看着你,这些年一直看着你……”

    面前人幻化出珍妮特的模样,身体支离破碎,向他投来深渊般怨毒的视线,阿玉仿佛被拉回曾经无休止的噩梦里。

    他怔怔看着对方,不动,也不说话,幼小的他一度认为这样是大人们喜欢的“乖巧”,但被珍妮特定义为“倔强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