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住了宫女们苦口婆心的劝说,霍雪宁到底还是铁了心地坐车出了宫门,一路往逸王府去。

    逸王府的位置距离皇城不远,不过门前附近都颇为冷清,瞧不见几个商贩。门口的守卫见了马车檐角上的牌子,便知这车里坐的是谁,于是分出一人前去禀告,另外的人则通通在门口维持不动。

    不多时,那逸王府的大门便从里头被人打开,有一名身形挺拔的侍卫推着木制轮椅便出来了。霍雪宁听着这声音便从马车里跳了下来,果然瞧见了宋天忱的迎接。

    她朝他笑了笑,后者倒也没有在此多问,只是吩咐门房把马车安置好,便让她跟着进来。兴许是因为宋天忱腿脚的缘故,这逸王府里倒是几乎没有做什么门槛,台阶处则有做斜坡,全都方便其轮椅推行。

    霍雪宁在厅堂里落座,一旁的下人便恭敬地送上了新沏的茶水,又安静地下去了。

    “身体可是都好了?怎么想到突然到访?”宋天忱没有让人将他挪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干脆就坐在轮椅里同她说话。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抬眼瞧了下四周,对方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挥手让众下人都退下了。安心落意也依依不舍地跟着出去了。

    眼见人都散了,她这才放下茶杯,朝他叹了口气,“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伺候的生活也不一定好,毕竟说个话都不方便。”她看宋天忱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由得加了一句:“你我对话还是放松一些好,也不用总捏着古人的劲儿。”

    宋天忱自然对她的话没有异议:“听你的。”

    “我来这儿是因为有些想法想跟你说一声,还有一些我整理的事……你如今对过去的记忆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霍雪宁说正事前,想起问问他关于过去几个世界的事。

    宋天忱闻言抿了抿唇:“基本能记得大概,比如最开始是末世,之后是娱乐圈、修真、游戏,再然后就是被封印在神像里。”

    “这么说,这几个你都记起来了?”她对这个回答倒是有点诧异,毕竟之前几次得到的答案可不是如此。

    “嗯,”宋天忱应声,“还有其他么?”

    霍雪宁想了想:“就是这些了吧?至少我只知道这些。”

    宋天忱:“那你先前要说的又是……?”

    她思索了一下措辞,才道:“我在每个世界都大致知晓一些后续走向和世界中心人物的事,因此才能提前避祸或是反制……此世的中心人物便是曹景丰,你那日也见过的。”

    “他?”宋天忱难得露出了一丝不悦的神情,“那之前的几个……?”

    于是霍雪宁简略地跟他描述了一下每个世界的原男主,他听完却摇了摇头:“这些人哪里担得上‘世界中心’这样的名号?若我来说,只能是你。”她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倒是被他这般直白的说法弄得心情舒畅。

    见霍雪宁笑,宋天忱似乎有些无奈:“我没有说笑。”

    “嗯嗯,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她点头应了,“不过这种说法并不重要,只是如果没有我进入世界后的改变,那么很可能就是遵照原来的故事走向进行下去。”

    宋天忱:“既然如此,你说的想法是什么?”

    霍雪宁便清了清喉咙,将她先前在庆兰阁想出来的计划都和他说了一遍。

    不出她的意料,宋天忱的神情有些紧绷,显然是不怎么同意:“此事未免有些危险。而且如此以自身作饵的事,修真界那回你已然试过,结果……”他提到了修真界那会儿,为了引出到处逃窜的原男主楚余泽,霍雪宁选择故意公布晋升元婴的时间和地点。但当时虽然是抓到了楚余泽,但她和当时的宋天忱也都被天雷所伤……

    她开口前便知会如此,这才主动找他商讨:“可我的婚事本就是曹景丰和睿王他们打主意的东西,不如反客为主。而且此次提出的条件之苛刻,不会像之前那样出纰漏。”

    宋天忱的眉头还是紧锁:“那日我不是说,由我去向父皇请求赐婚?”

    霍雪宁却叹了口气:“那日的确是这般想的,但在回了趟皇宫见过陛下后,我却觉得你这般直截了当地去,可能希望渺茫。”事实上,她也是因为切实地思考了各种因素,才提出了这个想法。

    宋天忱沉默不言,似乎在思考她的话,但良久后还是道:“我先向父皇提起,如果他不同意,那么再按照你的计划。你想的那些东西,总有第二种解法。”

    见他坚持,霍雪宁倒也没有不满,若她真的不在乎对方想法,也犯不着特地来这儿一趟和他说这么多:“那便按这个方式,左右时间还要一些,不着急。”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话题,霍雪宁还询问了关于他伤腿的事,但似乎一直都在用药,后续的情况只能算没有恶化。让其好转,只怕不是短时间里能达成的目标。

    而就在霍雪宁回宫后第二日,她在御花园闲逛之时,便有一位先前跟着老皇帝一起来过庆兰阁的内侍朝她奔走而来。

    “参见雪宁公主,”他远远朝她行了个礼,客气道,“陛下请您去烟海殿一趟。”烟海殿取自“浩如烟海”一词,便是天宋皇家的藏书之处,先前她让宫女落意去借书的地方也是这里。

    霍雪宁自然应下,带着身后的安心一起往烟海殿过去。到了门口,只见内侍和宫女都留在外头,她便也留下了安心,推门而入。

    这里头她还是第一次亲自来,琳琅满目的书籍被整齐排列在各种雕花香木的书柜中,倒是有些现代图书馆的味道。不过最中央的位置便坐着曾经见过一面的老皇帝,而他旁边则是站着一位官员,看着像是负责当值烟海殿的。

    “你先出去吧。”那官员得了皇帝的吩咐,便低垂着头下去了。

    眼见皇帝手里还捏着一本书卷没有抬头,霍雪宁心里有些猜测,脸上却只管摆着笑容:“父皇!叫儿臣过来所为何事?”

    “你昨日出宫去了逸王府吧?”老皇帝视线还落在书上,嘴里却是已然开始盘问。

    对于行踪被知晓,她自然不惊讶:“是啊。”

    见她答得简短利落,老皇帝倒是收起了目光,抬眼看向她:“那你可知今日早朝后,逸王他就独自来觐见,希望朕给你和他赐婚?”

    “原先不知,不过现在父皇说了,儿臣自然知晓了。”她答了又仿佛没答。

    老皇帝对她的答案忍不住沉默了一瞬,才道:“那你有何想法?”

    “儿臣觉得逸王挺好的。”

    “挺好?哼,”老皇帝抬眼看着她,彻底把手里的书卷放到一边,“他的腿若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你也觉得挺好?”

    霍雪宁对此还有备用的说法:“那儿臣可以自学成医。本来上次风寒后儿臣就觉得这医药之道有些意思,只要父皇恩准儿臣跟着太医院学学,说不定哪天就治好了呢?”

    “胡闹,”皇帝说是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多少真生气的意思,“治病救人岂是你说的如此儿戏?而且婚姻大事,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天忱的确是个性子好,人品佳的,若是他身强体健,朕第一个同意这桩婚事。但如今……”

    霍雪宁就知道他不会同意,也许是因为他另有人选,也许是不着急将她嫁出去,总之要是事情都能如此简单解决,那也不算是问题了。

    “总之朕没应,你呢也收收心,都是及笄的人了,别总是跑出宫去见外男。婚事可以慢慢考虑起来,但不用急于一时,知道么?”老皇帝循循善诱。

    不过霍雪宁知道,即便他是这样想的,但多的是人不希望事情这样发展,比如先前那失败的曹景丰和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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