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如同世间事只有他一人看得清明的模样,裴沐之很是厌恶,仿佛至高无上的神祗,凭自己以为的善恶去审判旁人的生死。

    他眼眸阖上,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怒意,转过身道:“走吧。”

    明明是三人同行,乐弦跟在他们身旁,仿佛一个局外人。

    从方才挑选剑穗起,裴沐之和濮怀瑾之间他就再也插不进去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言一语,完全将自己排除在外。

    正当他紧抿着唇,瞧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拳头逐渐捏紧,一支白色的小花被送到他面前。

    是方才赠那两人花的小魔童:“大哥哥,前面那两个哥哥都有,也送你一支。”

    连挑都只能挑别人剩下的,还是和先前那人一样的颜色。

    乐弦心里失落,情绪难以抑制的激动,一手夺过魔童递过来的花,手指一勾将花茎折成两段,狠狠扔在地上,眼神满是轻蔑:“魔族脏物,莫污了本君的手。”

    说罢,转身跟上早已离去的两人,独留小魔童委屈的弯腰去捡被折断的小花。

    两人已经与他隔了些距离,乐弦几乎是小跑了段才赶上,脸上方才厉色一扫而空,他柔声对裴沐之开口:“尊座手中这花儿,看着稀松平常,之前我在仙界和人界却不曾见过,是只在魔界生长吗?”

    “只能说明你见识少,”裴沐之嗤笑一声,“这种花在人界随处可见,不及地也长了很多。”

    本想找个新话题重新聊起来,没想到裴沐之直言直言,半分颜面都不给,只差把不愿和他废话写在脸上了。

    乐弦牵强的露出一个笑:“尊座说的是。”

    裴沐之侧过头,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身旁的人落后了半步。

    “怎么不跟上?”

    濮怀瑾看了他一眼,脚步依旧很慢。

    明明才走了没多远,他已经开始略微喘息,这些日子来,越发容易疲乏困倦,不知为何,总感觉体力消耗的特别快,随便动一动都觉得累的历害。

    即便没有灵力护体,也不该虚弱成这样。

    裴沐之停驻等他:“走不动了?”

    隐约可闻的喘息声,即便濮怀瑾一言不发,也说明了一切。

    要他服软,如是回答,那才是痴人说梦。

    裴沐之将手里的小花收入怀中,没等濮怀瑾反映过来就已弯腰将人抱起。

    身体突然悬空,等濮怀瑾再反应过来时,整个人落入裴沐之怀中。

    街道上行人之多,摩肩接踵,此刻他们的目光整齐划一,纷纷往这边投过来,望见是裴沐之,又迅速缩回去,表现出那种佯装目不斜视,又忍不住好奇心想要窥上一眼的姿态。

    平日里在沉珠宫内胡闹也就算了,濮怀瑾也没想到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预兆便将自己抱起。

    脸庞有些发烫,他故作镇定,推搡挣扎:“放我下去!”

    他越挣扎,裴沐之的手臂圈的越紧,完全不理会他的诉求,只是认真感受了一番双臂间的重量,迷惑道:“重了许多,是不是长胖了?”

    话音落下,他察觉到怀里人的身子明显一僵,随即也不挣扎了。

    裴沐之低头去看,只见濮怀瑾将脸侧朝他胸膛,被散落的长发半遮住的耳廓似是有些发红,虽一字未言,但极力隐藏的窘迫还是让裴沐之给捕捉到。

    因被抱起的缘故,纱制柔顺的雪纺贴着身子下垂,微微隆起的小腹隐约可见。

    裴沐之瞬间反映过来。

    感受到落在自己小腹上的灼灼目光,濮怀瑾浑身都极为不自在,本能的抬手想要遮住,殊不知这举动在旁人看来,简直是欲盖弥彰。

    双手又将人往怀里紧了紧,声音里竟出奇的听出一丝温柔:“累了我们就先回去,改日本座再带你出来可好?”

    “嗯。”

    濮怀瑾答的极轻,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

    裴沐之抱着人,快步消失在街道上。

    被晾在一旁的乐弦也只能闷头跟上,此行自己就不该出来,立在两人身侧仿佛一个笑话。

    等人走后,魔市中的大家赶忙议论起方才所见的那一幕,有些流言不攻自破。

    回到沉珠宫后,裴沐之直接将人带回承欢殿,放在床榻上,为他点燃满殿的烛火。

    濮怀瑾躺倒床上后,随即侧了个身,不去看他。

    裴沐之也不恼,看了下时辰,差不多也到了去趟明月楼的时候,便朝床上人说:“你先休息,本座一会儿再过来。”

    说完匆匆离开承欢殿。

    独留濮怀瑾一人,向来坚不可破的冷漠似乎也出现了裂缝,他头一次切实的感受到羞恼这种情绪,即便极力掩饰也会露出马脚。

    手也情不自禁的抚上小腹,长叹一声,蹙起眉头。

    这磨人的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明月楼上,在蕴魄珠光茫笼罩下,楼阁内恍若白日。

    守候在门口的魔修见裴沐之到了,躬身行礼:“尊座。”

    黛瞳听到声响也转过头,见是裴沐之来了,侧身为他让出一条道路:“主上。”

    “开始吧。”

    裴沐之立于温凉台前,双手掌心魔气汇聚,一层一层包裹住台上若隐若现的灵魄,蕴魄珠的光茫骤盛,是之前的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