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用此术,说简单些便是两人共用一魂,生便同生,死便共死,除非找到合适并且能够供养那缕残魄的载体,否则就无法将其引出体内,裴沐之只能等着魂力耗尽而亡。

    魂力折损的反噬之苦,如万千蚂蚁啃咬内脏,非常人所能承受之苦。

    而裴沐之就这样若无其事的,在他身边装了一天又一天。

    濮怀瑾这才明了,他们点牵魂香,寻无邪尔的初生之地,就是为了将残魄渡出,重入轮回,可这样是行不通的。

    之所以能这么肯定,是因为他知道无邪尔究竟是谁,本体尚存,又怎么可能让一魄单独入轮回。

    濮怀瑾开口,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里带了起伏:“你会死的。”

    裴沐之低声:“本座不在乎。”

    是啊,为了无邪尔,他可以抛下魔界,不做魔神,甚至为了无邪尔去死,这些他都不在乎。

    濮怀瑾冷漠的抬手,开始催动体内灵力。

    裴沐之只一眼便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实在太熟悉了,这一幕和当年简直如出一辙,清冷淡漠,居高临下的俯视,拦住他们去路,然后召来渊尘。

    既然找不到合适的载体,就不能引出那缕残魄,那办法只剩下一个。

    就是如当年那般,执渊尘给裴沐之当胸一剑,刺穿魔核,便能将裴沐之和残魄一同封印起来。

    除此之外,濮怀瑾也再想不出其他办法。

    反正他为了无邪尔,连死都不在乎了,又何须在乎这一剑?

    没想到那么快就走到了这一步,裴沐之阴沉着脸,嘴上露出一丝苦笑。

    魔核的阵痛还在持续,他几乎快无法维持表面的无谓,却依旧不肯在濮怀瑾示弱,嘴上也不会软下半分,裴沐之冷笑道:“凭现在的你,根本封印不了我。”

    腹中怀了魔胎,体内灵力残存无几,偶尔催动一次便要耗费许多,更别说支撑封印妖魔这样消耗极大的术法。

    可这句话对濮怀瑾而言,无异于挑衅,但裴沐之说的不错,即便自己拼尽仅存的灵力也无法将其封印,何必做无谓消耗?

    濮怀瑾缓缓放下手,垂落眼眸。

    明明没透露出丁点儿情绪,看着这样的他,却让裴沐之难过的历害。

    他本能的想去拉濮怀瑾的手,却被他无情的躲开。

    “别碰我!”

    这次比从前几次都要果断决绝,似是真的厌恶至极,连他接近和触碰都无法忍受。

    裴沐之启唇想要解释,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挽留什么。

    话终是没说出口。

    胸口魔核处的阵痛越发强烈,他知道新一轮反噬将至。

    体内气血翻涌,面前的人却连正眼都不愿再看他,裴沐之知道,或许两人之间微妙的平静到此为止了。

    忍住痛楚,裴沐之轻叹一声:“罢了。”

    说罢挥袖,黑风卷席,裴沐之打开门,消失在屋外,一阵风灌进来,随之房门也重重闭上,临走前,他对这间屋子都下了禁制,外边的人进得来,里面的人却出不去。

    屋内烛光被吹得摇曳,好几次都差点熄灭,桌上摆放着路上用来照明,裴沐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夜明珠。

    这个屋子里只剩下濮怀瑾一人。

    往常都是两个人,他从未发现这屋子竟然这么大,这么空,这么冷清。

    濮怀瑾怔怔的看着桌上烛火,不知在想什么,孤影对孤灯,竟一直坐到了天明。

    自那晚走了,往后数日,裴沐之都没有再来。

    隔日,黛瞳便领着几个魔修出现在屋前,仔细安排清楚相关事宜,却神情紧急,都没来得及进屋,只是朝濮怀瑾颔首示意,便火急火燎的离开。

    安胎的汤药依旧日日送来,从没断过,可裴沐之却仿佛将他遗忘在了人界,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只是换了地方,圈地关起来。

    过去一十三洲,玉流殿内,也是这般清清冷冷。

    濮怀瑾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但是不曾想,沾染了几分烟火气后,再回到孤身一人时,心里竟会有如此落差。

    屋子也不大,却让人感觉空的历害。

    在这些日子里,陪着濮怀瑾的,只有腹中那个不知是何模样的小黑团子,偶尔在他肚子里,伸伸胳膊踢踢腿,月份大了,倒是越发活跃,但能分享这种喜悦的人却是没有了。

    终于在裴沐之消失两个月后,黛瞳再次出现在云水箐,出现在濮怀瑾面前。

    比起那日行色匆匆,今日的她镇静许多,鬓角的发丝少许凌乱。

    “仙君,近日可还好,有什么需要就同门口的手下说便是,他们会尽量满足。”

    “我要见裴沐之。”濮怀瑾语调淡淡。

    听闻这个请求,黛瞳面露难色:“这……”

    濮怀瑾挑眉:“他不想见我?”

    “倒也不是……”

    看黛瞳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濮怀瑾越发肯定黛瞳有事瞒他,而且还和裴沐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