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瞳吓得快要呼吸骤停。

    眼见那团黑气就要击穿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却在临近他面门时硬生生停下来,霎时间散的一干二净。

    无神的双眸骤然回光,染上激烈的情绪。

    刚恢复神智,裴沐之却全然顾不上自己,他还在为自己刚刚不受控制的一击后怕。

    “濮怀瑾,你是真的不怕死。”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倘若他刚才没有因为嗅到那一抹淡到不可闻的冷香,脑袋突然清明,而是照旧落下这一击,濮怀瑾是不是也不会躲。

    濮怀瑾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良久才开口:“几月未见,怎么变成这样了。”

    颧骨边两道魔纹让裴沐之的容颜更添几分魅惑,却也是他的催命符。

    裴沐之努力抑制住双手的颤抖,缩回袖子内,冷笑一声:“怎么,仙尊这是专程赶回来看本座笑话的?”

    “看你笑话?”濮怀瑾语气嘲讽,索性承认:“是,看你笑话,我还想看看你究竟能蠢到什么地步。”

    裴沐之皱起眉。

    濮怀瑾说话向来温和,极少用激烈的词句,更别说骂人。

    “倘若我告诉你,你折腾这么久想要复活的人,其实根本没有死。”

    裴沐之猛地抬起头,眼眸闪烁,脸上万千情绪杂糅,惊诧和困惑之情尤为突出。

    不知何故,濮怀瑾心中顿生悲哀。

    裴沐之急于证实自己的猜测:“就是落空明,对不对?”

    “是。”

    原来他心里早有猜测,只是一直在找机会证实罢了。

    其实濮怀瑾也有很多迷惑,想让裴沐之解答,比如既然一开始就有此怀疑,当初不及地一战中,强行掳走的为什么不是落空明,而是他。

    若只是因为恨,那报复的方式有千万种,为何要选择这一种。

    兜兜转转,弯弯绕绕,到底是为什么,现在恐怕连裴沐之自己都说不清了。

    即便知道了真相,裴沐之眼中的光仍是只有一瞬,立刻便暗淡下去:“可是只要少了那部分,他就永远不是他。”

    濮怀瑾垂眸。

    此话对,也不对。

    无邪尔虽然是落空明的一部分,但没了无邪尔,落空明依旧是落空明。

    那承载着师兄欲念的一脉灵识,从被抽出体内的那一刻起,就成为了独立的灵体,有独立的思想意识,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完全脱离了师兄的掌控。

    这一脉灵识与其他五脉天生相连,其中一脉剧烈波动时便会影响其他五脉。

    濮怀瑾突然想起,当日乐弦突然出现,提起师兄近况时,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蕴魄珠已毁,无邪尔的残魄必然消亡,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裴沐之豁出性命也要保全它。

    当初师兄从六脉灵识中,生抽出这一脉是为他,后续超出掌控,造就的诸多业孽,也理应由他来替师兄结束。

    阴鬼道之乱,他追至下界,亲手将无邪尔了结,损去一脉,牵动之下其余五脉具伤,反噬本体,令落空明的体内三魂受损。

    这件事他一直心怀愧疚。

    如今他又怎能让裴沐之将无邪尔的魂魄复苏,重蹈覆辙?

    真相已明,濮怀瑾也不再隐瞒,坦然道:“我不会让你复活无邪尔。”

    斩钉截铁,没有半分余地。

    裴沐之略有迟疑。

    瞧他这副连自己生死都置之度外的模样,濮怀瑾有件事特别想问问他。

    “既然你意已决,要陪无邪尔一起死,那你的孩子还要不要?”

    这句话似在问他,更像在问自己。

    裴沐之神情微微一愣,如若换作从前,他必然回答的直截了当,甚至还会警告濮怀瑾别动其他心思,否则不会放过他。

    可现在,此时此刻,裴沐之犹豫了。

    半晌,他才用沙哑艰涩的声音道:“若你不想……”

    “知道了,”话未说完,已被濮怀瑾打断,垂落眼眸,轻叹了口气:“孩子无辜,等孩子降生之后,我会亲自来结束这一切。”

    -

    那日陨魔池边失控之后,裴沐之便将自己关在寝宫内,不再出来。

    黛瞳知道,他是对那日失智差点对濮怀瑾下手,还感到心有余悸。

    其实这种状况前些时日就已经发生,只是那时候主上还能控制住,才能强行压下,装作若无其事的陪着仙君在人界养胎。

    可后来某一日,主上突然独自回到魔界,本以为是在人界和仙君闹了矛盾耍性子,到后来她才发现没那么简单,这时候反噬已然加深,主上开始偶尔失智魔化,偶尔清醒。

    刚开始失智只是短暂,大部分时间清醒,那时主上似乎就有了预感,吩咐她照看好仙君,不要让人回到沉珠宫来。

    后来果然如主上所料,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直到今日陨魔池畔,完全失控。

    尽管焦急,黛瞳还是遵从裴沐之的吩咐,小心翼翼将濮怀瑾照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