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落下来的一剑,被落空明险险躲过。

    虽然惊魂未定,但落空明已经发现了端倪。

    裴沐之已经是强弩之末,执神堕与自己一战已经是勉力而行,否则方才那一剑自己绝对没可能躲开。

    落空明片刻分神,下一秒,神堕的剑尖就没入了他的身体。

    狠狠一怔,但反应过来后,却变成了无情的嘲笑。

    “阿裴,莫不是被濮怀瑾刺了一剑,就连剑怎么使都忘了?神堕无锋,你这样杀不死我。”

    裴沐之目光阴沉,没有说话。

    落空明本还想再嘲讽几句,却猛地发现不对劲,身体内以恶念为源的力量似乎在飞快的流逝。

    他嘴角轻蔑的笑意终于有所收敛。

    慌忙低头,罪魁祸首正是没入他胸膛半寸的剑,神堕周身的戾气正在不断吞噬着他体内的力量。

    落空明再也无法镇定,伸手去硬拔胸口的剑,却发现神堕好似与胸前的皮肉长在了一处,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被吸干体内力量后,就会变成凡人,届时随便一人一柄普通的剑都能置他于死地,甚至连无锋的神堕也可以。

    落空明抬头看着裴沐之,惊恐之余,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若我死了,你也会死!”

    裴沐之淡淡开口:“本座不在意。”

    “裴沐之!”

    终于在一旁略显焦急的呼喊中,裴沐之缓缓侧过头去。

    只见濮怀瑾抬头望过来,向来清冷的神情中难地藏了几分惶然。

    “裴沐之你快停手!”

    濮怀瑾心里清楚,他的魔核被自己方才那一剑压制,强行破开封印已实属逆天而行,他此时根本承受不住落空明身上的这股怨力,强行引渡,只有死路一条。

    裴沐之收回目光,恍若未闻,更是将全身上下仅有的魔气尽数灌入神堕之中,气势汹涌,难以抵挡。

    落空明口中溢出鲜血,双手使劲捏住胸前的神堕往外扯,可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是徒劳,他张开唇,神情痛苦想要呼救,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好似被深渊吞噬的野兽,枯瘦的手爪攀附着案缘,无望的等待死亡。

    最后,他双手被无锋的神堕割出鲜血,也没能够阻止它猛然向前,如戳破一张脆弱的白纸般,轻而易举贯穿他的胸口。

    雷鸣骤起,电光乍现。

    裴沐之冷漠的握住神堕,将它从落空明的体内拔出。

    神堕上残余的魔气飞速凝聚,升入空中,随之一声巨响,犹如烟花一般,噼里啪啦炸的满天都是,爆炸后四散落下的灰粒化作萤火,翩翩落下。

    青丝里,发冠上,婚服间。

    落的濮怀瑾满身都是,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一片明光里。

    最后一点萤火,在天空中回旋几圈,才慢悠悠的落下,落在渊尘剑首处。

    濮怀瑾没来得及侧头去细看,萤火闪烁了几下,转瞬即逝。

    随着洋洋洒洒的萤火一同陨落的,还有裴沐之。

    濮怀瑾任他靠在自己怀里,慌乱的伸出手去捂住他胸口处被自己一剑刺穿的地方,灵力不断灌入,濮怀瑾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控制不住的颤抖。

    落空明体内的无邪尔被神堕绞碎,恶源已除,被操控的仙门众人纷纷停下攻击,站在原地,呆滞的目光逐渐恢复清明,仿佛做了一场大梦,醒来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黛瞳目睹了裴沐之强行破开封印,抽出神堕,与无邪尔一战的全过程。

    见他倒下的瞬间,顿感无望悲凉。

    事到如今再如何心急如焚都无用,主上豁出了一切,自己选择把路走到尽头。

    在濮怀瑾灵力接连不断的输送下,裴沐之胸口的血慢慢不再流了,伤口也已经愈合,但是他身上的魔气依旧在消散,不论涌入多少灵力,都无法挽回颓势。

    强行破开封印,抽出神堕,承接无邪尔的所有怨恶,已经耗尽了他全部魂力。

    将生命轰轰烈烈燃烧一场过后,只余一片废墟和灰烬。

    他终将走向陨落。

    裴沐之快死了。

    和敕冥一样。

    上天入地,六界之中,都将再也寻不到他一丝一缕的魂魄。

    那时在鬼界,看着未沿为见敕冥一面,不惜炼化蕴魄珠,濮怀瑾心里没有半点波澜,逆天改命,只为须臾,他觉得没必要,也不值得。

    但时至今日,他好像忽然懂了。

    裴沐之倚在濮怀瑾怀里,嗅着淡淡的冷香,莫名的感觉无比安心,仿佛所有的疼痛一扫而空。

    他想,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可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裴沐之握住濮怀瑾抚在他胸膛上为他输送灵力的手,摇了摇头。

    “怀瑾,别怕,没事了。”

    他总在对他说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