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一块收租的守财奴赶忙提醒他:【咱能不能先把钱放车上去?这地儿人多眼杂,万一喝多被人盯上可就麻烦了。】

    “坐包厢能出什么事?”魏岚疏眯起眼品酒,对守财奴的警告置若罔闻。

    但魏岚疏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又或是他低估了洋酒的度数,几杯加冰的洋酒下肚,一股热气从胃里冒出来直冲头顶,又逐渐发散到四肢。

    不多时,就见他细痕结痂的脸廓微微染上红晕。

    寡淡细致的眉眼上飞起一抹绯红,泛着寒光的眼瞳仿若轻轻遮上了一层薄雾轻烟——他似是意识到自己上头了,摇了摇头,束在脑后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微抿的唇色因酒液在暧昧的灯具下而泛着水光。

    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无欲仙人堕下红尘,平添了几分难言的色气——这般可口的姿态,却是无人欣赏。

    唯一能跟他交流的只有守财奴。

    守财奴借他之眼看到外界一片模糊,顿时意识到不对劲,当即骂道:【你个傻逼,快把身体给我。】

    “不,我不!”

    喝醉的男人多了些清醒时没有的幼稚和唠叨:“身体是我的,我才是主人格,你识趣点就该彻底消失。”

    守财奴冷笑一声:【你在做什么梦呢?到底谁是主人格,谁是副人格,你心里没点数?要不是你小时候忽悠我说你会赚钱,我能留着你到现在翅膀长硬?】

    “谁心里没数?”魏岚疏嘴皮利索地反驳:“要不是因为小时候没人陪我,我能分裂出一个你来陪我?”

    事实上,这两人格谁都分不清楚谁才是主人格。

    因为自打有记忆开始,他们俩便都已经存在了。

    只不过小时候的钱串子性子沉默不讨大人喜欢,是以一直让守财奴主导身体。

    但这两个人格显然不这么认为。

    醉酒降智的钱串子就着到底谁才是主人格而跟守财奴争吵了起来。

    而一楼大厅这边,已经正式迈入了午夜场。

    强烈的音乐将场子的气氛炒得火热,炫彩的灯光紧跟密集的鼓点忽闪忽明,刺激得酒意上头的厌浑身血液沸腾,一张如温瓷般细腻的脸颊更是爬满绯红。

    他双手支在吧台,低垂的脑袋轻摇了摇,像是跟着节拍晃脑——从洗手间出来的周明杰见状,买了单搀扶着他走出酒吧。

    从酒吧出来,雨已经停了。

    但兜头就是一阵刺骨的寒风,萧瑟且寒冷,拂过厌燥热的脸颊,让他混沌的脑子有了片刻的清明。

    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双迷离飘渺的眼。

    街道上闪烁的霓虹灯跌进他的瞳仁,仿若迷雾中盛开的一束束火红鲜花,让人难以看透,只能瞧见他眉目流露出来的慵倦——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五脏六腑就跟翻江倒海一样。

    他一把推开搀扶的周明杰,冲到昏暗的角落,扶着停在旁边的车,弯腰干呕了起来。

    “没事吧?”

    去对面便利店买了纸巾和水的周明杰跑回他身边,递过去后,顺势靠在身边的车旁,“之前我就提醒你鸡尾酒的后劲大,你偏不信,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厌吐了一场,意识还是有些浑噩。

    鸡尾酒是多种酒调和而成,这种酒不像啤酒,上个厕所就能排出来。

    他漱口擦了嘴,闭着眼沙哑着声音说:“本尊很困。”

    “噗……还本尊!你是中二期没过吗?”

    周明杰边笑边过去扶他,越过车子时,余光瞟了一眼,脚下步子蓦地一顿:“这车……”

    察觉身边人停下的厌不满地睁开泛着水光的眼,却怎么也看不清。

    他努力睁大眼,想看清楚些,就听到周明杰感慨地说:“京都有钱人还挺多的,一天之内竟然见到了三辆迈巴赫。”

    “迈巴赫是什么?”思路被带偏的厌问。

    “就是魏老板开的那种车呗。”周明杰说。

    “魏老板是谁?”

    “魏英韶啊,你还真是喝——等等,你做什么?”

    周明杰话说一半,厌忽地推开他,冲到车屁股后蹲下,歪着脑袋眯眼盯着车牌,看了半响,眉眼忽地一弯:“找到你了!”

    说罢,他酿跄着站起来,扭着歪歪斜斜的身体在周明杰的询问声中寻找着什么。

    “小祖宗你别闹了,咱们先回家行吗?”

    “吵死了!滚一边去。”厌一把挥开他,睁着迷蒙的眼想找个趁手的武器。

    就在这时,旁边昏暗的街道里就传来了一道杂乱的脚步声。

    街道上并不清冷,不时有车辆朝门口停车场驶来。

    喇叭声混着引擎声,更有酒吧里震天动地的音乐穿透墙壁,隐隐还能听到dj撕心裂肺的呐喊。

    厌一把捂住周明杰的嘴,示意他闭嘴后,抄起墙边的拖把,钻到角落的阴影中——而来人凌乱的脚步有些沉重,还混着含糊不清地话语。

    像是在打电话,又或是醉汉自言自语。

    “……你好烦。”

    “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