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神情严肃地拧过顾青的脑袋,将他的视线对准了陆昔:“他还能比现在更自闭吗?”

    “上吧,顾青,他可是十六班的英雄,我们怎能让英雄被冷落!”

    班长的声音慷慨激昂,顾青振奋不已,昂首挺胸就朝陆昔走了过去。

    他朝陆昔露出了春天般的笑容:“我亲爱的陆昔同学,你现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陆昔看着顾青的脸,顿时觉得压力一轻,但他还是有些犹豫:“我说不出口。”

    顾青握住了他的手,鼓励道:“勇敢军雌,不怕困难。”

    可我又不是雌虫。

    陆昔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你不懂。”

    我的偶像正在病重,而我无法克制住雄虫的本能。

    尽管我自诩是一只毫无道德品质败坏的雄虫——但这还是超越了我的底线,以至于我现在有一种玷污了神明的感觉。

    非常地自我厌弃,我是一只低俗的雄虫,大概就是这样。

    但我说不出口,你也不像小说里那样拥有读心功能。

    唉。

    顾青挠了挠头:“要不,你喝瓶酒?”

    陆昔更丧了:“我一杯倒。”

    顾青郑重其事地拿起杯子,倒得只剩下一点,拿给陆昔:“这样呢?”

    陆昔斟酌了一下,拿起杯子的脸色,凝重得就好像他在考虑什么关于性命的事。

    ——可不是么!

    这可关乎他的尊严,关乎他的廉耻,关乎他明天醒来以后会不会想要直接打包行李离开这个星球。

    顾青恳切地看着他:“来!”

    陆昔豪爽地一仰头:“干了!!”

    等到陆昔放下杯子,顾青殷切地看着他,道:“怎么样。”

    俊美的黑发虫族朝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失败了。”

    下一秒,他整个身体前倾,脑门结结实实地磕在桌子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顾青:“嘶……”

    同学们:“嘶……”

    陆昔,实乃神人也。

    还得送他回去。

    让谁送他回去呢?

    就在顾青苦恼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我送他回去吧。”

    顾青一愣,金发的雄虫已经弯下腰,将陆昔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松地扶着陆昔站了起来。

    “我知道他住哪,你们继续玩。”

    说完,他就带着陆昔穿过鸦雀无声的众人,从后门离开了。

    顾青呆呆地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咕咚”灌下。

    早知道。

    早知道。

    早知道有这种福利,他一早就装醉了啊!!

    呜呜呜雄虫,呜呜呜呜!!

    ————

    外面已经下雪了。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扬扬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

    陆昔呼吸时有团团的白雾涌出,在睫毛上凝结成白霜。

    这让他看起来有了一丝非人般的俊美。

    罗诏低着头,靴子踩在积雪上,踏出一个个脚印,看着陆昔留下的凌乱脚印,他不禁有些哂笑起来。

    他没想到,近乡情更怯,竟然能用在这种地方。

    明明陆昔就和他待在同一个地方,而他竟然连视线都不敢看向陆昔。

    只有当陆昔醉了,他才敢靠近陆昔。

    方才顾青看他的眼神,罗诏知道他误会了。

    陆昔是他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家人,但那并非爱情,也非友情,更非亲情。

    只要陆昔能幸福,他什么都愿意做。

    因为,陆昔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假如陆昔不允许他靠近,那他就站得远远的,只要能注视到他,那就足够了。

    他们终于回到宿舍门前,罗诏低声问道:“陆昔,你钥匙呢?”

    “唔——”

    陆昔总算是还没彻底醉死过去,他把胳膊从罗诏身上拿下来,结果失去平衡,一脑袋砸在门上。

    门、地面,和他形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

    “钥匙……钥匙……钥匙在兜里。”

    他摸了摸口袋,好容易才掏出钥匙。罗诏正要拿走,他却突然缩回手,问道:“你要做什么?”

    罗诏:“帮你开门,你得回房睡觉。”

    陆昔眨巴眨巴眼,却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现在几点了?”

    罗诏看着表,耐心道:“快八点了。”

    陆昔皱起眉头,顺着门滑坐下来,嘟囔着什么话。

    罗诏跟着蹲下来,好容易才听懂了他的话。

    “九点才能开门,在那之前我不能回去。”

    罗诏挑了挑眉,陆昔实在是醉得不清。

    和醉鬼是不能讲道理的,必须得顺着他的逻辑来。

    他低头将表播快了一个小时,然后故作惊讶道:“我刚刚看错了,其实已经九点了。”

    陆昔眯着眼,看了表盘好一阵,才懵懵懂懂地点头:“你说得对,确实九点了,我可以回去了。”

    罗诏给他打开门,陆昔踉跄着走进去,罗诏正想跟进去,门板就在他面前拍上了,差点把他鼻子夹到。

    罗诏摸了摸鼻子,看着还在手里的钥匙,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将钥匙塞进了门口的地毯下面。

    然后踩着一路的积雪回去了。

    月光下,他的金发如同最纯净的金丝,经过一棵树时,他跳起来摸了摸树梢。

    差点没滑到,他攀着树枝狼狈地撑在地上,忍不住笑出声来。

    ——————

    陆昔关上门,眯着眼去拽鞋带,但试了几次都失败。

    他泄气地一甩手,干脆不解了。

    反正地上还留着之前被踩出来的脚印呢。

    他胡乱扒掉外套,一边走一边喊:“夏白渊,我回来啦!”

    他口齿还不太清楚,声音拖长了,黏黏糊糊的。

    他闻到了一股很特殊的味道。

    腥甜中带着一丝香味,他混沌的大脑无法思考,径直循着气味走去。

    厚厚的靴子敲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一道门阻隔了他的路,陆昔站在门前思考了一阵,终于想起怎么开门的了。

    他压下门把手,随着门缝敞开,那股味道更浓了。

    “夏白渊?”

    他站在浴室中,入目都是鲜红的颜色,但他却找不到那一抹熟悉的银色。

    “夏白渊,你去哪了呀?”

    你还在生病呢,怎么能乱跑?

    万一死了——啊啊啊啊啊啊住脑!

    即使是醉酒的陆昔,也绝不允许这种想法的出现!

    他很激动,跨了一大步,脚底不慎打滑,瞬间跌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从浴室和墙壁的夹角里,露出了一双腿。

    夏白渊捂着嘴,就坐在那里。

    他已经不是过去的幼崽了,那点缝隙并不能完全遮挡住他。

    他的眼里尽是惊惶,如同一头受惊的小鹿。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地从角落里爬出来,无声地接近了陆昔。

    寒光在他手里闪烁,他的眼神涣散,却高高地举起了那柄锋利的小刀。

    “唔……”

    陆昔低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他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抹熟悉的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