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的案件影响太大了,不得不提前做出判决。

    不久前,一个视频在网上流传开来,犹如炸弹似的点爆了民众们的愤慨之情。

    视频里的雄虫躺在床上,安静的睡颜看起来是那样纯净美好,雌虫们一边嗷嗷叫着一边疯狂截图。

    从旁边伸出一只粗糙的手,那是他雌父的手,伴随着呼唤声:“阿德莱,醒醒,该起床啦。”

    雄虫皱起眉头,困倦地翻了个身,那懵懂的神态不知融化了多少雌虫的心。

    不知多少雌虫当场就发誓以后一定要守护这只雄虫。

    可当这只名为阿德莱睁开眼睛后,观众们期待的可可爱爱日常并没有到来。

    雄虫眼里的朦胧渐渐褪去,当他终于清醒时,庞大的恐惧将他的脸扭曲成一团,他一边尖叫着一边疯狂往角落里钻去。

    任谁都听得出那叫声的凄厉惨烈,无法想象这种雄虫到底遭受了多么恐怖的对待,才会变成这样疯狂的样子。

    守护着阿德莱的雌虫抓住阿德莱的手,努力安抚:“阿德莱,你看看我,我是你的雌父啊!”

    “有雌父在这里,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但阿德莱却挣扎得越发激烈,恐惧渐渐变成了绝望,眼神越发空洞,最后他惨笑一声,用力将头撞向墙壁,在雌父的震惊中昏了过去。

    整个房间只剩下雌父带着泣音的声音。

    “我的阿德莱,他是那样地乖巧,善良。他善良到甚至主动去了南盛军校,他说过军雌保护了虫族,所以他要保护军雌。”

    “我虽然担心,但他坚持不肯放弃,我又想着那可是南盛军校,我的雄子一定不会有问题,这才放了手。可谁知——”

    “我的雄子,竟然在学校里被吓疯了!”

    镜头一转,对准了阿德莱雌父的脸。

    他眼眶通红,显然为他的雄子悲痛不已,但镜头前却仍表现得坚强:“请大家帮帮我,一定要让凶手受到应有的制裁!”

    一石激起千层浪。

    哪只雄虫不是虫族的瑰宝?更何况还是这样一只可爱的雄虫?

    而在其中,数军雌尤为愤慨。

    “军雌保护了虫族,所以我要保护军雌。”

    这句话让军雌们热泪盈眶,尽管军雌的地位很高,但几乎没有雄虫喜欢他们。

    他们过于强壮,过于笨拙,雄虫娶他们绝大多数是为了他们的财产,以及他们更强的繁衍能力。

    而这只雄虫,他说他要保护军雌。

    多么善良的雄虫!他们愿意把一切都献给他!

    ——可已经晚了。

    在他们还不知道的时候,这只雄虫就被毁灭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虫,才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

    这个视频持续发酵了几天,最后形成了一股无法抵挡的浪潮,所有人的压力都很大。

    但阿德莱实在疯得太过彻底,花费了天量的人力物力之后,也没有任何进展。从阿德莱口中听到“陆昔”这个名字已经是极限,但谁都知道,这怎么能算证据?

    看着陆昔,警官无奈地摇了摇头。

    和不明所以的民众们不一样,他们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时常能听到同事们在抱怨:“神特么最善良的雄虫,我去学校门口随便一问,没有人说过他一句好话,一听我是给他查案的,还不给我好脸色看,艹!”

    “我也是啊,我还被赶出来了,那变脸变得……啧。”

    “我……我遇到的那个,差点和我打起来了,问就是他哥哥被阿德莱弄残废了,一副我要查案就要和我拼命的样子——你有这功夫你不早点来报案?”

    抱怨归抱怨,但他们也知道,雌虫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来报案的。

    没用,警官甚至没有抓捕阿德莱的权力。

    九点钟的报时声响起,将警官拉出了沉思,到时间了。

    接下来他将不再负责陆昔,由洛可带领他转移到候审厅中。

    洛可跟个幽灵似的飘过来,警官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这儿没人想惹洛可。

    他从腰间取出一根铁链,这铁链是“丫”字型的,两端连到陆昔双手的手铐上,最后一头连到洛可右手手腕上的特质手环上。

    洛可垂下手,披风遮掩了他的手,只能看出一条铁链连接在两人之间。

    陆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虚弱:“长官,我走不动了。”

    洛可的身形一僵。

    一边的警官面露不忍,昨晚的鞭笞声一声大过一声,他从来没听洛可下过这么狠的手,陆昔现在还没昏过去他实在很是敬佩。

    以往的囚犯,基本第二天就没有意识清醒的。

    陆昔又叹了一声:“身上痛得很,走也走不动,怕是中途会坚持不住,晕倒在地。”

    洛可:“……所以?”

    陆昔清了清嗓子:“这样就可以啦。”

    他伸出右手,探入夏白渊的披风下,抓住了夏白渊的手腕。

    夏白渊使劲瞪他,陆昔无辜地看着他:“长官,您不走吗?”

    ……手腕上传来陆昔手心的温度,这温度沿着皮肤一路攀进心里,夏白渊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陆昔手指的模样。

    他含糊不清地说:“走。”

    绷带遮掩了所有的表情,这是唯一幸运的地方了。

    一边的警官人都快要看傻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他身边经过,洛可低头径直向前,陆昔的眼睛微弯,注视着洛可,就好像能从那绷带的缝隙中看见什么似的。

    警官抽了抽鼻子。

    他好像闻到一股酸臭味。

    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警官龇牙咧嘴:噫,好恶心!

    ————

    路程不过半小时,拐了几个弯以后就到了。

    无论走到哪,警官、囚犯远远地看见他们两人就避开了。

    有冒失些的迎面撞上他们,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呀,洛可啊,今儿个这么守规矩呢?”

    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年轻的警官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笑容简直像在给他自己哭丧,皱了吧唧的。

    夏白渊不能说太多话,事出匆忙他根本没时间了解洛可的说话习惯,只淡淡地道:“嗯。”

    然后毫不犹豫地经过年轻警官的身边。

    小警官惊讶极了,他从来没见过洛可这样温和的时候,心情很好吗?

    恰巧在这时候,洛可身后的黑发嫌疑者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鲜红的眼眸里隐隐有笑意浮动,他们对视的时候,嫌疑者挑了挑眉。

    小警官呆在原地。

    好半天后,他挠了挠腮帮子,在心里想——

    呀,这嫌疑犯,长得怪好看的。

    ……

    一踏进候审厅,扑面而来的声浪就淹没了陆昔。

    只见巨大的光屏上,正在播放着那个引起一切舆论的视频。

    视频中的雄虫面容扭曲,惊恐到极点,任何事物都会引起他的战栗,彻底是疯了。

    耳边回荡着阿德莱雌父悲痛而又义正言辞的声明。

    “我的雄子受到了伤害,我虽然悲痛,但除了悲痛之外,我感到害怕。”

    “雄虫是虫族的一切,但一只雄虫竟然在最安全的学校里受到了伤害,我们的社会里到底隐藏着多少这样的凶手?”

    “假如这一次没有抓到他,多少雄虫会因此感到害怕,寒心?因此,无论如何都要抓到这个凶手,不要让悲剧再发生一次!”

    陆昔挠了挠耳朵,噢哟,还是立体环绕声的,听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两人看了一会儿,视频循环播放着阿德莱惊恐的表情。

    陆昔起初还能维持冷静,渐渐地就没法控制他的情绪了,握着夏白渊的手微微发颤,幅度越发大了起来。

    夏白渊当然感受到了他的颤抖,他的心底有一团幽暗的火苗,正在愈烧愈烈。

    为什么这只雌虫敢这么颠倒黑白呢?

    阿德莱在南盛军校里做了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这样明确的怒火。

    夏白渊极少生气,他并不在乎其他人对他的看法。

    说他高傲也好,冷漠也罢,也有人说他心机深沉,矫揉造作。但一来这些言论实际上对他并没有多大影响,二来他更没有精力去妥当处理别人对他的善意,与其让别人失落,还不如就维持现状。

    狄宴曾经问过他:“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为什么不去澄清呢?”

    夏白渊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是一只好虫了?”

    狄宴被他的态度气得眼睛冒火,哼哼嗤嗤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傻逼。”

    名门之后的雌虫,连脏话都不会说。

    等到他在心里第三十八次演练,该如何把屏幕里这只雌虫拉出来,用他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一点点折磨到失去意识时,夏白渊才意识到。

    ——原来他已经愤怒到快失去理智了。

    夏白渊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陆昔是对的,他们确实不该就这么逃跑。

    陆昔怎么可以是通缉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