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

    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夏白渊轻笑了一声,“这不巧了吗,刚好有个证据。”

    “你。”他对站在被告席中的某只雌虫抬了抬下巴,“你刚刚说,你的哥哥被阿德莱怎么了?”

    那只雌虫双目赤红地看着加德纳,其中满是仇恨:“他被阿德莱用药迷晕后割断了跟腱,但阿德莱认为哥哥迟早会长回来,于是他切掉了哥哥的羽翅。”

    “你想看看他吗?”

    “你要看看他吗?”

    他隐忍多年,一朝爆发恨意铺天盖地,吓得加德纳往后退了一步:“谁、谁要去见一只低等雌虫?”

    雌虫的脸颊抽了抽,像是在笑:“可我们想见你很久了。”

    他步步逼近,加德纳变了脸色:“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要回去了!”

    看着加德纳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昔对那只雌虫道:“就这么让他跑了?”

    雌虫猛地退了一大步。

    陆昔:“……我们刚刚站在一起时你还跟我讨纸笔要写遗书。”

    你退一步的动作认真的?你让陆昔好受伤。

    “不……没什么。”雌虫挠了挠脸颊,“我看到阿德莱的样子,心里已经满足了,至于他的雌父……”

    不用他说话,陆昔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转头环视,所有在场的观众都是一脸晦气。

    被当枪使的感受可不好,当时越激动,现在的感觉就越吃shi。

    更别说加德纳这一次直接耍了整个虫族,如他所愿,现在他是全虫族知名度最高的明星了。

    经过这一次,恐怕所有的虫族都会牢牢记得,在事情还未明朗的时候,绝对不会再站队了……

    他的雄主没有打算杀了他都是仁至义尽。

    “那么——”

    莫耶举起法槌,重重敲了一下,朗声道:“原告不再追究被告的刑事责任,被告陆昔无罪释放!”

    在这个法庭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热闹的景象。

    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就连年迈稳重的法官,也脱下长袍跳起了年轻时学到的舞步。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理解老师的意思。

    你要坚守你的坚守。

    不要犹豫,不要胆怯。

    老师知道他会选择这样的路,但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说得太多。

    “莫耶,你或许永远不会成为名垂青史的法官,但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虫。”

    这是他毕业时,老师留给他的话。

    在欢呼声中,陆昔拉住了夏白渊的手。

    “我们现在,可以去登记结婚了。”

    夏白渊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他似乎没有太大的感受,当他确认陆昔是雄虫时,甚至没有多余的喜悦。

    无论陆昔是雄虫,还是雌虫——

    夏白渊都爱他。

    第43章

    随着一声惊雷,冬天终于过去了。

    冰封的河面上厚厚的冰层还未融化,但这时已经不能再踩上去了,那冰已经开始变脆。常有不懂事的雌虫幼崽贪图好玩,最后掉进水里疯狂扑腾。

    等雌父扯着衣领把他从冰里提溜出来,幼崽只能露出一个讨好的怯笑。

    然后就是一顿胖揍。

    陆昔悻悻地收回了脚。

    他带着口罩和围巾,仗着谁也不认识他,身为成年虫族的矜持早就灰飞烟灭,差点就跟着那几个幼崽上冰去了。

    看见幼崽掉下去,他赶紧叫来了不远处的雌虫,这才没让幼崽淹死。

    河岸边湿润的土地上,零星地长出了一些嫩绿的草,茎的末端染着点点的白雪。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并非是雪,而是新生的花苞。

    花苞随着微风摇曳,提溜着幼崽的雌虫朝他走来,黑着的脸色稍霁:“还不快跟哥哥说谢谢。”

    他有一头漂亮的浅金色头发,闪闪发亮。

    幼崽含着一包眼泪:“谢、谢谢哥哥。”

    陆昔摆手:“下次小心点。”

    雌虫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通讯仪,陆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不缺钱。”

    “不是钱。”这只雌虫长相清秀,但只要一看他的眼神,就会明白这是一只相当执拗的雌虫,“是积分。”

    陆昔:“……啊?”

    他要积分做什么?

    雌虫笑了笑:“我已经结婚了,这积分对我来说也没用,我的雄主对我很好——你应当是没有结婚的吧?”

    在这个时代,积分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积分通常需要雌虫对虫族做出一定的贡献才能获得,多少伴随着一定的危险性。有了积分,雌虫才能申请到和雄虫相亲的机会。

    虽然陆昔确实没有结婚吧……

    雌虫幼崽裹着雌父的厚外套,从缝隙里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陆昔。

    陆昔只是略微一犹豫,那雌虫自然以为他默认了,道:“好雄虫可不多,你得多申请几次才行。”

    陆昔哭笑不得:“不是……我真不需要……”

    他隐藏了自己的信息素。

    放在一天前,陆昔怎么也想不到时移世易,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窘迫到隐藏自己好不容易激发出来的信息素。

    ——实在是迫不得已,他低估了这个时代虫族对雄虫的渴望。

    一想起这些日子来的遭遇,陆昔就抽了抽嘴角。

    ————————

    【昨天晚上】

    陆昔坐在窗边,一手托着清茶,一边看着楼下乌泱乌泱的人群,冷静地啜饮了一口。

    墙上的钟表显示正在半夜三点,狗都睡了鸡还没起的时候。明明是隆冬腊月,陆昔却感觉下面仿佛是沸腾的地心熔岩,蒸腾的热情让他汗流浃背。

    “陆昔!!!陆昔!!!我要当你的狗!!!啊!!!!”

    “我不能没有你啊陆昔!!!”

    “陆昔——————啊啊啊啊——————”

    陆昔:“……”

    不行,他好害怕。

    这个时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探出一点脑袋,往下看了看。眼尖如他,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分外眼熟的身影,那是和他同窗苦读的同学,从前和陆昔关系也算不错。

    眼下这几个同学正在奋力推开这些拥挤的人潮,脸色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

    陆昔一下子就有点感动了。

    不愧是他的好同学,在这种危急的时刻来为他分担困扰了!就算他们的努力可能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但陆昔依旧深深地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但这样拥挤的人潮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陆昔分出了一些精神力来探查下面的状况……

    “滚啊!!陆昔是我们的同学,要吃也是我们先吃!都给我滚!!”

    “要不要脸啊你们,你们是这的学生吗你们就来抢雄虫啦?”

    陆昔:“……”

    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呢。

    说好的同学爱呢?

    他一探出头,就被下面翘首以盼的雌虫发现了,霎时间尖叫声震耳欲聋,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这山呼海啸般的场景,陆昔上辈子只在雄父的祖国那里听过,听说那次是他们的国足拿到了世界杯冠军。

    小小的宿舍楼何德何能,经受这种狂热到放出去能消灭一片敌人的冲击,要不是外面有大量的警力在勉强维持秩序,恐怕早就被冲垮了。

    一时间,陆昔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平白无故浪费公共资源的煞笔,心里充满了愧疚。

    他啪的一声关上门,转过头对上夏白渊的眼睛。

    夏白渊朝他挑了挑眉毛,青蓝色的双眸里充满了戏谑和调侃:“陆昔果然很受欢迎呢。”

    陆昔:“……”

    他甚至不再用【你】,而是用了第三人称的名字。

    救……

    夏白渊凑近窗户,看着下面的人群,嘴角微微勾起:“顶级雄虫横空出世,一夜之间整个虫族都炸了,从前看不起他的虫族后悔至极。”

    陆昔:=口=

    不不不,什么顶级雄虫?快住嘴!

    ——而且也没有人看不起他啊!你平时都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夏白渊轻笑了一声:“他站在人群之巅,这时虫族才发现,他竟是那只从未被重视过的——”

    陆昔:!!

    他头皮发麻,赶忙伸手捂住了夏白渊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