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昔的喉咙发紧,无名指上血管跳动得很明显,他张开口,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会如何呢?”

    系统绝望地看着陆昔:“他的存在会湮灭,连灵魂都会被抹除。”

    他们交换的契机就缘于系统的一次死机,在两个时空内互为标记,想要将雌虫陆昔送回来,也只能是互相交换回去。

    失去主神空间权限的系统,连来到这个时代都拼尽了全力,做不到再将陆昔单独传送过来。

    “……”

    陆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几近透明。他浅浅低下头,靠在了方向盘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系统靠在他的腿边,安静极了。

    过了很久,它才听到陆昔潮湿的呼吸声,微凉的手心落在他的脑袋上:“我知道了。”

    系统抬起头看见陆昔的脸,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眶红了一点。

    “西西,对不起,”系统浑身的毛都是湿的,“是我把你送来了这里……”

    陆昔轻笑了一声:“怎么会呢?有什么好道歉的,已经很好了。”

    他连做梦,都不会梦到这样美好的事。

    只是梦终究有醒的时候。

    “走吧,我还得去向夏白渊告别。”

    ——————

    夏白渊睡着了,他最近越来越嗜睡。

    医生给他用了营养剂,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昔:“你知道为什么体检还要检查有没有蛋吗?”

    陆昔虚心求教:“为什么呢?”

    医生:“因为有的雌虫根本不知道,飞着飞着就生了,还以为自己空中拉稀。”

    陆昔:“……”

    陆昔:=口=

    医生看着他的脸色,也“……”了一下,“你居然信了。”

    陆昔面无表情:“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医生摸了摸鼻子,挥手道:“进去吧进去吧。”

    “多谢。”

    陆昔送走了医生,轻轻地带上门,无声坐在了夏白渊的床边。夏白渊睡得很熟,几乎可以说是酣眠。他的脸颊红润,鼻尖都沁出了一点油汗。

    陆昔戳了戳系统:“我可能没法说出口,我一定会哭得很丢脸的。”

    最后的印象,不能那么难看吧。

    系统犹豫了一下:“要不然,我们先演习一遍?”

    “好主意。”陆昔表示了赞同,“这就搞。”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红眸里只剩下了夏白渊的身影,仿佛要将他永远镌刻在心里。

    三个月来,夏白渊的模样从他脑袋里纷纷掠过——

    “阿渊,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出生的时代,距离今天还有三千年。”

    “在我们的时代,你是所有虫族都崇拜和敬仰的存在,我们称你为‘战神’,我接近你的目的本来就不纯,”陆昔轻笑了一声,“我别有用心。”

    “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憧憬你了,一直梦想着和你见面,没想到这个虚幻的梦想居然成真了。”

    “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没有办法,真不是因为崇拜,我还没那么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当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沉溺很久了。”

    “假如可以,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一起生下许许多多的幼崽。”

    陆昔用力吸了一口气,他的胸膛抽着疼,但语调轻快:“但是不行,我必须得回去了,这本来就是我不该得的。”

    能遇到夏白渊,已经是用尽了他一生的运气,不可以再贪心了。

    “再见——”陆昔用手拨了拨夏白渊的头发,语气缱绻“我会用我的余生,一直注视着你。”

    “而你,会忘记我的存在。”

    好了,演习完毕。

    陆昔收起表情,问系统:“怎么——”

    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缓缓回过头。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低沉的声音传来:

    “陆昔,你要去哪?”

    那双青蓝色的眼眸,黯黯沉沉地盯着他,其中仿佛有滔天风浪。

    陆昔傻了:“你、你不是睡着了吗?”

    夏白渊用指腹摩梭着他的手背:“那医生很啰嗦,我装的。”

    陆昔:“……”

    他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含糊道:“好吧,就是你听到的那么回事,我、我得走了。”

    “你猜我信不信。”

    夏白渊拧着眉,显得有些焦躁:“时空穿越?太荒谬了。”

    陆昔无措地抽了抽手,被捏得更紧了,他无奈道:“可这是事实。”

    夏白渊撇过头去,不再看陆昔,他嗤笑一声:“你又开始妄想了。”

    可是他的手臂却在微微地颤抖。陆昔哑然,夏白渊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如此任性的模样。不讲道理,拒绝交流,甚至不肯看他。

    他已经信了,只是不肯接受。

    于是,陆昔将另一个陆昔的故事告诉了夏白渊。

    夏白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死死盯着陆昔,苍白的唇线裂开一条缝:“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

    夏白渊闭上眼,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日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病房里,光束打在夏白渊颤抖的眼睫上,然后渐渐向下移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你说我会忘了你,是什么意思。”

    陆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假如大家都记得我,那位陆昔回来之后,就无法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了。”

    他必须被遗忘。

    夏白渊低垂着眼眸,“那你呢,你会记得我吗?”

    “会的。”陆昔深深注视着他:“我会用余生怀念你的。”

    “那可真无聊。”夏白渊用手指勾勾陆昔的下巴,露出一个笑来:“陆昔,我放你走了,但是在那之前——”

    “你得标记我。”

    陆昔睁大了眼睛。

    他连连摇头:“不行!”

    “你还有很长很长的生命,你还能活上千年,在这上千年的时间里,你足以走遍虫族的疆域,你会遇到很多很多优秀的雄虫。”

    “你得选择一个足以和你并肩的雄虫,你会爱他,他也会爱你。”

    “而不是带着一个不明所以的印记……经受一千年的孤寂。”

    夏白渊轻笑了一声:“不会有了。”

    陆昔急了:“怎么——怎么会呢?”

    他挣扎着想要说话,却被夏白渊轻易地压制了。

    夏白渊深吸一口气,道:

    “我已经张目凝视过恒星,从此以后无论星光还是月光,都再也看不见了。”

    “哪怕我忘记了你,我也不会再爱上其他雄虫了。”

    “陆昔,标记我吧。”

    “我会活一千年的,你别那么残忍……至少别让我太难捱。”

    陆昔的内心土崩瓦解,就像潮水冲散沙土堆的城堡那样,连一点抵抗都没有了。

    他颤抖着张开口,咬住了夏白渊的后颈。

    他标记了夏白渊。

    愿虫神原谅他。

    小小的病房里,昏暗的光线中,他们互相依存。

    ……

    【第二天清晨】

    陆昔一醒来就看见了系统呆滞的眼神。

    “哦、哦!哦!”系统坐在地板上,嘴巴越张越大。

    “抱歉,忘记你了。”陆昔低下头,“忘记你会被关小黑屋了,现在带你出去还来得及吗?”

    “不是!不是!”

    系统拼命挣扎着,在空中挥舞着四肢,着急得很,可他越是着急就越是啊吧啊吧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要被扔出去,系统死死抱住陆昔的手指,尖叫道:“为什么!为什么夏白渊可以被标记啊!!”

    陆昔轻声道:“他有亚雌的特质,嘘……别吵醒他。”

    系统彻底傻了。

    陆昔放下它,拿起了一边的衣服穿上。

    就算再如何不舍,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走吧,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