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瑜头也没回,目光紧紧钉在床上少年身上。好像离开一秒,少年就会逝去了一样。

    张秘书拿着手机,欲言又止,最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离开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段小少爷不仅仅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也在带走段大少爷的生机。他目睹了段瑜从焦虑,到暴躁,到绝望,再到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但除了躺在床上的少年,谁也劝不了他。

    段瑜把手放在段瑾脸上,少年的皮肤一如既往的细腻柔嫩,却没像以前一样,小奶猫般蹭蹭他的手,眯着眼嘟哝着再睡一会儿。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出去玩一趟就这样了呢?

    段瑜有些迷茫。

    “我起来了。”少年眼睛都没睁开,嘴上说着已经起来了,却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

    “小瑾……”段瑜温柔笑了笑,“再不起床哥哥就要帮你刷牙了。”伸手想去扶少年起床,却在碰到少年肩膀的瞬间停住了。

    少年闭着眼,躺在床上,睫毛都没颤动过一下。

    心脏传来一阵刺痛。

    段瑜闭了闭眼,慢慢收回了手。

    段瑾刚陷入昏迷的时候,他是可以睡着的。

    只是夜夜做梦。

    梦里的段瑾身体健康,度过了繁重的高三,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每周末,段瑾会回家一趟,和他吃饭,和他聊聊学校里的趣事和烦恼。他则会微笑着听段瑾说,给他夹上一筷子菜。

    然后吃完饭,他们会一起看电影,或者玩游戏,或者指导段瑾学习上的问题。

    小瑾还是那么聪明。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出去玩,喊上段瑾的几个同学,天南地北,周五去,周日回。

    然后段瑾去学校,他去公司,等待着下一个周末。

    有一天,段瑾带回来个漂亮的女生,笑容甜蜜,和他说这是他的女朋友。又过了一段时间,段瑾和女生结婚了,他是他们的伴郎。

    他微笑着祝福着他们,然后上前抱了一下他,然后……

    什么也没抱到。

    心脏像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闷闷的痛,浑身像失去了力气一般,只能仰躺在床上,慢慢忍耐着这让他窒息的痛苦。

    如果他推掉工作,陪段瑾一起去秋游,是不是不会这样?

    他现在是否有小瑾十分之一不舒服?

    段瑜慢慢收回手,用力按着一直闷痛的心脏,一向挺直的背有些佝偻。

    段瑾想去拍拍哥哥,手却从段瑜肩膀穿了过去。

    早在他开始虚弱的第一天,5654就把他抽离出去,换上了系统复制的身体投放在这个世界。

    他免于病痛,也无法再和这个世界的人交流。

    5654说:“任务已完成,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段瑾碰了一下段瑜按着心脏的手,说:“我想看看程渊和谢逸以后的样子。”

    程渊有没有走上巅峰?谢逸是不是还是嘴硬心软?他们有没有在一起?

    他们还会记得他吗?

    5654沉默了一会,拒绝了段瑾:“能量不足,无法在这个世界时空跳跃。”

    “好吧。”在进入另一个时空的前一秒,段瑾轻声说道:“哥哥,再见,希望你和爸爸妈妈平安健康。”

    段瑜若有所觉,往右方看了一眼。

    【段瑾离开的第十年】

    “来了?上一个刚走,那块头,练体育的吧?”守墓的大爷和李雅雯打招呼。

    李雅雯朝大爷笑笑,“路上堵,来晚了一点。”

    一身素衣的女生抱着三束白菊花,挨个放在墓碑前。

    和其他或单独一座或两人一座的合葬墓碑不同,这里紧挨着三座单人墓碑。

    而中间那座墓碑的后方,也留下了一块墓碑大小的空地。

    中间这座墓碑前的地上一片落叶都没有,除了花外,还放着各种高中生喜欢的零食和新奇玩具。

    李雅雯把一串风铃挂在花上,“上个月去日本买的,送你一个。”然后坐在墓旁的矮椅上,如去年一样说起了一年中有趣的事。

    大约一个小时后,女生沉默下来,揉了揉眼睛,“走啦,明年再来陪你们。”

    女生走后,风轻轻吹过墓地,风铃叮咚作响。

    「作话」亲亲宝们;

    结局以后会重修orz;

    下一个世界是古代宫廷,谢狗拿了火葬场剧本(谢逸:?是我不够舔吗),程狗拿了忠犬黑化剧本(程渊:是可以囚/禁主人的那种黑化吗)。

    第32章 古代(1)

    元封二十年,昨日刚下过一场暴雪。此时冬阳初升,冰雪初融,沿路墙檐树枝挂满冰棱,犹如琉璃世界。

    地上白雪皑皑,段瑾走的这条小路还未有人来过。奉壹扶着段瑾手臂,眼睛牢牢盯着地上,以防枯枝烂叶绊脚导致滑倒,愁眉苦脸道:“小少爷,我们回去罢。这一大早的雪都没人扫,这么冷,您鞋子都要湿了。有什么事您差人办就行,或者让德顺带人把雪清了,我们下午再来。”

    段瑾摇摇头:“下午就晚了。”

    又补充道,“今日之事你别和父亲母亲说。”

    奉壹点点头应了,脸色却更愁。不通禀老爷夫人,那岂不是也要瞒着张大夫。

    可小少爷身体这么弱,平日房内七八个暖炉摆着,门廊挂着厚厚的防风帘,时刻不让小少爷吹到一丁点儿冷风,上一年小少爷还是风寒病倒了。

    今年处处比去年精细百倍,除暖炉加倍放置外,皇帝还特意命人在小少爷房间装了地龙,这才让小少爷到现在还未有生病迹象。

    今日这冰天雪地的出来一趟,回去后还不能找张大夫把脉看诊,这万一风寒了可怎么好。

    奉壹心里过了一遍城内没回老家过年的大夫,觉得哪个都不能保小少爷身体安康,犹犹豫豫问:“小少爷,要不我拿门牌进宫去请李太医罢,赵太医今日好像也当值。”

    段瑾没自不量力的去搞平权运动,但是身边小厮家丁都奴啊奴的听着实在难受,就让他们都自称「我」了。

    “不可,更不能让圣上知道。”奉壹一拿着他的门牌进宫,皇帝皇后马上就会收到通禀。到时候皇后肯定会以他身体欠佳为由,命他进宫过冬。

    这个世界他是胎穿,身份是皇后娘家段国公家的小少爷。

    段母是皇后的妹妹,怀他的时候遇见了刺客,受惊早产生了他,所以段瑾自小体弱多病。

    段瑾两岁时突染风寒,高烧一整天都不退,段国公请遍全京城的名医御医都毫无办法,最后还是刚刚问道回京的张天师急急忙忙赶来,给他喂了云南带回的奇药才转好。

    张天师给他算了一卦,说他命弱,束发之前要当女孩养,而且要养在命格贵重的人身边才能平安长大。

    而全天下命格最贵的人非皇帝莫属。于是段皇后把他接进宫中亲自抚养。可以说,皇帝皇后宠他比宠所有皇子还多三分。

    今年段瑾十六,回国公府已有一年。

    皇后隔三差五就会招他进宫小住,让他有点苦恼。

    他到不是不喜欢皇后,也不是嫌宫内规矩多,而是……

    皇后待他极好,但总喜欢用她设计的各种华美服饰打扮他。

    这一世人人都蓄长发,穿上那些衣服后,他显得雌雄莫辨起来,被其他宫的太监宫女喊了很多次公主殿下,弄得他想表明身份都没好意思开口,只能冷着脸点点头直接离开。

    再加上他从小被当女孩在宫里养大,被人喊了几次公主殿下后,宫外都在传宫里有个从未在外人面前露过面的绝美公主。

    这谣言越传越夸张。段瑾上次在茶楼里听到的是,这位嘉善公主是天上神女下凡,来凡间渡劫,渡完又会回天上去。

    因为神女容貌过盛,常人看她一眼都会失了神魄,眼里再也看不进旁人,神女怜悯世人,只好自囚于深宫中,不让外人窥见她容貌。

    以这个谣言为原本,段瑾听到了不下十版画本故事,还有数十上百首诗词歌赋……每每都把段瑾尴尬的脚趾扣地,一刻也不想多待。

    这个世界里段瑾还是炮灰男配。骄纵任性的纨绔段少爷对清贵俊美的主角受林钟一见钟情,追求未果后居然撒泼耍赖,强请皇帝赐婚。

    林钟无法违抗圣旨,只好勉强和段瑾成婚,但婚后不说和段瑾亲近,段瑾连见他一面都难。

    段瑾不敢对林钟发脾气,就把所有气都洒在时刻陪伴林钟的小厮身上。

    小厮就是主角攻白藏。段瑾处处刁难磋磨他,有次甚至差点让白藏瞎了只眼。最后忍无可忍的林钟自请远赴边疆,为国报效。

    待林钟和白藏再归来时,白藏的皇子身份也传到了京城。

    云贵妃又惊又喜,哭得快要晕过去。皇帝为了安抚云贵妃,也为这个多年在外受苦却特别争气的儿子心疼,给了他不下于太子的恩宠。

    白藏有这份恩宠加身,再加上有实打实的军功,一举成为继位热门人选,风头更甚太子。在故事的最后也确实登基成了新帝。

    段瑾在白藏回京的第一天就被段家人送了过去,说任其处置。白藏和林钟没去见段瑾,下属直接就把这个恶毒纨绔处死了。

    段瑾现在却是要去民间的一家净身房解救主角攻白藏。

    白藏本该被碰巧路过的林钟救下,然后成为他最亲密的小厮,两人日夜相处,然后两情相悦。

    可不知怎的,林钟确实来过这家净身房,却看也没看白藏一眼就直接走了。5654只能让段瑾赶过去救走主角攻。

    ——总不能让主角攻真被阉吧。

    主角攻白藏本是云贵妃所生尊贵的五皇子。

    云贵妃的陪嫁丫鬟碧果和侍卫私通有了身子。宫女和侍卫私通是大忌,两个人都提心吊胆,碧果更是一边忍着孕期不适,一边还要伺候同样怀孕的云贵妃。

    可没想到的是,近临产时,侍卫顺从家里安排求娶了户部侍郎家的女儿,还为了和她撇清关系,自请去其他宫当值。

    碧果大受打击,在云贵妃生产一天后也生下了个儿子。云贵妃的儿子一出生就金尊玉贵,光奶娘就有三个,而她的儿子却只能藏在房里,饿了尿了都没人照顾。

    大夏的皇族血脉眼里或深或浅都带有红色,侍卫祖上三代有皇家公主下嫁。

    虽然到侍卫这代时血脉已经非常淡薄,侍卫身上也是一点皇族特征都看不见,但她的儿子眼里却奇迹般的能看见点红色。

    于是碧果心一横,弄了手狸猫换太子。

    碧果把对侍卫的恨和对云贵妃的妒都转移到白藏身上,从小对其苛责打骂,在他八岁时,把他卖给商户做仆从入了贱籍。

    而商户今年生意不好,钱财周转不灵,把白藏这种签了卖身契的仆从都卖给净身房换钱,以作周转。

    段瑾在巷尾的院子前停下脚步。院子破旧,泥地上的雪被踩成泥黄色,里面都是简陋土屋,有几间房的门关不拢,被人用绳子随意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