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瑾不好把林钟认为他养男宠,还出言羞辱他的事告诉李掌教,只能摇了摇头,然后寒暄了几句就告辞回崇志堂了。

    回崇志堂的路上不出所料碰见了站在树下的林钟。

    林钟一身蓝白色锦服,眼底青色还是很重,垂着眼,竟有些落寞的样子。

    见段瑾目不斜视,只往教室走,林钟不自禁想伸手拉住段瑾。

    但又怕惹他生气,手伸了一半,僵在半空中,低声说道:“段瑾,你别生气,除上课外我不会来烦你。我自请换到崇志堂教课,是博士们讲的内容你都学过了,只有我讲的这门你没学过。”

    确实如林钟所说。

    但段瑾又不打算参加科考,这门课学不学于他而言毫无影响。

    这种强塞给他的好并不会让段瑾心生感激。

    段瑾表情平静:“你若是想为在醉仙楼里的事道歉,那我接受了。”

    林钟眼睛一亮,微微笑了起来,冰雪消融一般,“那……”

    段瑾打断了林钟的话,直视林钟的眼睛。

    漂亮的桃花眼多情又温柔,认真看一个人的时候仿佛满眼都是深情。

    林钟的脸色却慢慢苍白下去。

    “我会把你当老师尊重,但朋友,我们性格不合。”

    没有再给林钟说什么的机会,段瑾直接进了教室。

    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太多,想靠近他的人太多。

    段瑾从来都没必要给一个人第二次靠近他的机会。

    第42章 古代(11)

    段瑾和林钟一前一后回了崇志堂。

    林钟后半堂课上的魂不守舍,好在学识扎实,课又备得认真,才没出什么纰漏。

    段瑾则真如他自己所言,把林钟当老师尊敬,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不再分心,身旁高大仆从和他说话,他也没有再理。

    但以往讲到精彩之处时亮起的眼神,不解之处时困惑的皱眉,观点相同时赞许的点头……这些林钟很喜欢的小互动都没有了。

    只有认真却冰冷没温度的眼神。

    他克制着不去看段瑾,可余光却总在捕捉段瑾的一举一动。

    ——在他不自知的时候,目光早已不自觉的去追随段瑾了。

    下课后,尽管知道段瑾不可能再来找他问问题,林钟还是站在讲台上,直到下节课老师来了才抿着唇离开。

    白藏看着林钟失魂落魄的样子和段瑾不为所动的冷漠脸庞,不由在心里嗤笑一声。

    活该……

    那日在醉仙楼内,同为想得到小少爷垂青的人,白藏再清楚不过林钟那恼怒中满含着嫉妒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只是林钟不但没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居然把满腔怒火发泄在小少爷身上,口出恶言刺伤了小少爷。

    白藏没错过当时小少爷眼中那一丝受伤。

    现在后悔弥补又有什么用,难道能重回那日,抹去小少爷的伤心吗?

    白藏从袋子里把奉壹准备的点心拿出来,问段瑾:“主人,吃点吗?”

    段瑾侧过头看了一眼,是杏仁酥。

    只要不是吃饭,段瑾还是乐意吃东西的,只是他正誊写笔记,手上蘸了墨。

    段瑾犹豫了一会,摇摇头:“手脏,不吃了。”

    是手脏,不是不想吃,白藏把盒子放在桌上,哄道:“我课前洗过手,还是干净的,喂主人吃好不好?”

    大手伸到段瑾眼前。

    确实干净,连指甲都修剪的很整齐。

    就是常年做粗活,指节粗大,指腹和掌心都有粗糙老茧。

    段瑾嫌弃地抿了抿唇,“算了……”

    白藏看了自己掌心一眼,明白了段瑾是嫌弃他手上茧子多,手掌大,不够修长好看,不由被气笑了。

    喂个点心而已,又没有碰到他,这都要被嫌弃?

    有够娇气的。

    以后是不是这双手在他身上摸一下都能气的哭出来。

    白藏没说话,起身去了室外。

    段瑾看了眼白藏的背影,然后无所谓地继续誊写笔记。

    过了一会儿,白藏带着两块打湿的手帕跪坐回段瑾身旁,拉过段瑾的手,仔细帮他擦拭起来。

    段瑾看着白藏小心地拿丝帕擦去他手上墨渍,提醒道:“手别碰到我。”

    白藏抬头看了段瑾一眼,没说话,动作更加轻柔。

    段瑾的手比他小上许多,又白又嫩。细白软肉和主人的脾气一样娇,尽管白藏已经轻的不能再轻了,被丝帕轻轻擦过的地方还是泛起了诱人的淡粉色。

    白藏趁段瑾没注意,虚虚握了一下,软得像一团云。

    “段瑾,我娘做的云酪吃吗?”康平世子赵阑坐了过来,“她说你好久都没来府上玩了,你上次夸这个云酪好吃,她一直想再给你做一次。现在知道你转来和我一个班了,她特地让我带来给你吃。”

    赵阑拿起一块,喂到段瑾唇边:“就着我手吃吧,刚洗了手。这东西软不拉几的,免得你等会又要去洗手。”

    段瑾从小和赵阑玩到大,被他喂过不知道多少次,很自然地就着赵阑的手小口小口吃云酪。

    段瑾吃东西很慢,赵阑也不急,一只手拿着云酪,一只手翻看段瑾桌上笔记。

    “小瑾,笔记借我几天呗?”

    段瑾咽下最后一口云酪,瞪了赵阑一眼:“又想用我笔记应付康平王爷?期末考的时候不就原形毕露了。”

    赵阑嬉皮笑脸道:“能躲一次是一次,期末考之后我就连夜跑去我表哥那里,我老爹想打我也没辙。”

    赵阑的表哥白飞是云贵妃的弟弟,年少便有战名,现在是拿着半边虎符的大将军,应圣上之征驻守边关,抵抗鞑子。

    白飞的驻地离京城很远,快马加鞭,日夜不休的赶路都要十来天,等康平王爷反应过来,赵阑这小兔崽子早就跑的没影了。

    赵阑志在军中而非朝堂,康平王爷却觉得武将太危险,非要按着他学四书五经,然后在朝中谋个职位。

    段瑾无奈道:“你拿去吧,别弄丢了,有几张我还没誊完。”

    赵阑搂了一下段瑾肩,“好兄弟,让我少挨顿打。”然后喜滋滋地拿着笔记回自己座位了。

    赵阑走后,段瑾想起还有杏仁酥没吃,手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才发现白藏还在握着他的手擦拭,慢条斯理的样子,姑娘家绣花都不如他耐心。

    段瑾用力把手抽回来,看了看,夸道:“擦得很干净。”

    高高大大的坏狗却没因为主人难得的夸奖而高兴起来,抿着唇,把主人两只手又抓回掌心,继续细致地用手帕擦拭着。

    “还没有擦完。”声音低低沉沉,很不高兴的样子。

    离白藏回教室已经过去了很久,手帕早就半干,尽管白藏擦的轻柔,但还是让段瑾细嫩的皮肤被搓的泛红。

    段瑾皱了皱眉,忍耐着让白藏又擦了一会,见他还是没松手的意图,冷声道:“已经干净了,松手。”

    白藏闻言,非但没松开,还捏了一下。

    暗沉沉的目光从手中白嫩泛粉的双手缓缓移到段瑾脸上,凤眸眸底隐约有暗红色流淌,压抑着嫉妒。

    “如果我把手养得和读书人一样,主人愿意被我喂着吃东西吗?”

    这是什么怪问题?

    段瑾目光扫过白藏的大手,指节分明,隔着帕子都能感觉到他手上茧子有多粗。

    难怪隔着丝帕都能把他的手擦疼。

    “我不知道我愿不愿意允许你喂我……”段瑾冷笑道,“但我知道,若是你再不放开我,你的手就别想养好了。”

    “洗衣,洗菜,打扫仆从,你想去做哪份活?”

    白藏瞬间松开了爪子,乖乖跪好。

    直到用完晚膳,段瑾还是对白藏犯上作乱的事耿耿于怀。

    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有个性,完全没上个世界的程渊和谢逸好相处。

    “奉壹,让白藏来我房里一趟。”段瑾吩咐道。

    话传到时,白藏正一边洗澡一边解决昨天夜里就一直积累着,一天下来烧的越来越旺的火气。

    听见段瑾命他过去,白藏也不管初春温度多低,从井里打了两桶水从头顶往下冲,然后换好衣服就急急忙忙赶去段瑾卧室。

    段瑾正在看书,听见白藏到了,随口应了一声。

    等了一会,却没听见白藏走进来的声音,从书中抬起头,发现白藏只站在门外,却不进来,皱眉问道:“怎么不进来?”

    “怕弄脏了主人房间。”白藏低声说道。

    段瑾放下书,看了眼白藏,他粗黑的头发还往下滴着水,身上衣服半湿半干,勾勒出青年精悍漂亮的肌肉。

    ……这是完全感觉不到冷吗?段瑾有些佩服白藏的体质。

    “进来吧,等会让他们换个地毯就是了。”

    再吹会冷风,白藏身体再好也要生病。

    房间内暖炉还没撤掉,关上门后,室温高了起来,整间屋子都有段瑾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白藏刚淋完冷水消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僵着身体,脑中全是犯上的绮思。

    “上次教你的规矩忘了?”段瑾轻轻踢了一脚白藏膝窝,示意他跪下。

    他让白藏过来,一是要刷欺压值,二是要为白藏开蒙。

    看样子白藏是没法送到林钟那边了,但未来的皇帝陛下,总不能大字不识一个。

    林钟能教,他段瑾一样能教。

    段瑾把千字文拿出来,问道:“上面字认识多少?”

    白藏跪着,腰杆挺直,垂着眼,并没有抬头看段瑾手中书籍,声音压抑:“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