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终于摆脱这噩梦双重奏,艰难睁开双眼,抬手撩开帘子,就对上了女官那张颇为寡淡却最是值得信赖的脸庞。

    柳九柠直勾勾盯着女官看了许久,方才郑重开口说道:“本宫觉得,确实有必要请位太医来诊个脉。”

    不管失眠,还是多梦,都是病,且看情况她还病得挺严重的。

    太医很快就来了。

    来的这位还跟她挺熟,五六年前对方为了进修医术,特地告假半年到安长寺同老和尚学习。

    而那时,柳九柠也正好跟在老和尚身边认药材。

    还曾打趣唤过这位当初三十五岁如今已有四十的陈太医数声‘师兄’。

    仔细诊脉后,陈太医面对着皇后那非常肯定的‘本宫真的病得很重您得好好瞧瞧’,他语重心长道:“娘娘许是近日都没怎出去走动,您凤体方才病愈,还是得多出门走走。心病方需心药医,可千万别想岔了。”

    随后,留下副光是瞧着药方就很苦的安神汤,便匆匆告退。

    柳九柠看着方子上稍微量重的黄连,默默将药方反盖在手边矮桌上,顺带用茶杯将其压住。

    叹道:“本宫忽就觉得病已经好了。”

    陈太医也跟着老和尚学坏了,不仅给她多放黄连,话里也一套一套的。

    说什么要多出门走走,可不是觉得她闲的吗?

    再有那句心病需心药医,当初她闯祸躲去安长寺,老和尚就是这么说的,这位陈师兄就在旁边呢!可不明摆着她心虚觉得闯祸了才失眠多梦……

    “世人皆醉我独醒。”柳九柠摇头晃脑叹了句,也不管周围侍从听得懂还是听不懂,自顾自朝着偏殿书房走去。

    落座书案前,执笔沉思。

    琢磨着到底该给自家老祖父回个什么信。

    唉,怎么说都是厚重的家书,加起来少说也有几万字。

    她不能辜负祖父的心思啊。

    然而,柳九柠想是这么想着,笔尖停在半空许久,久到那墨滴染晕开朵朵墨花在纸上,她都没能写出半个字。

    就很苦恼。

    认错,又不符合如今她皇后的身份,祖父老文人思想,怕是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书面表达。

    可要让她含蓄引经据典来回应。

    ……

    抱歉,柳九柠这重活的十五年真的没有学到什么墨水,写诗诗不行作对对不上,就连毛笔字都只是勉强不算丑!

    最后的最后。

    她给祖父画了幅画,正是少时她被打手心的画面,简单墨水三两笔勾染,不说栩栩如生,就非常有代入感。

    不管是对老祖父的思念,还是对某件事的认错,全都表达在其中。

    正晾着墨,侍从便来通报,道是贤妃带着向良娣前来请安。

    柳九柠看了眼外头那还没来得及落山的太阳,虽然整不明白这是来请个什么安,还是让人进来了。

    吩咐女官把画送出宫给祖父。

    便让侍从端来点心瓜果,又移步院里的花园,打算跟小姐妹来个下午茶。

    两位善解人意的小姐妹见她精神不好,特地暂停手上工作过来陪她解闷。当然,这其中还有其他妃嫔的支持,不然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的旷工。

    还是她捣鼓的这个后宫新令法太强。

    以至于妃嫔们都迷失在了忙碌且快乐的工作中,把柳九柠这个无所事事只虚偶尔检查结果的闲人衬托得就像是资本主义周扒皮。

    姐妹下午茶的时光还算美好

    柳九柠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小姐妹们聊着宫中发生的数多趣事,若在往常,她早早就开怀沉浸其中,忍不住再三询问。

    可今日却怎都提不起兴致。

    勉强打起精神融入,却总会下意识回想起帝王那张冷脸,还有某句‘偷看朕沐浴’与‘想看便看’……

    “在想些什么呢?瞧你这心神不宁的模样,可让太医来看过了?”许千凝有些担忧,侍从都被她们挥退,四下无人便不必再拘泥太多虚礼,她直接用手背探上柳九柠额头。

    试了试温度。

    方才皱着眉头继续说道:“还是让太医瞧瞧吧,不仅脸红得厉害,额头也烫,怕是发了热。”

    ……

    听到这话,柳九柠脸更热了几分,她连忙将许千凝的手拉开,笑着打哈哈道:“看过了看过了,你都不知道那陈太医看完后,直接劝我要多出去走走,开得汤药也是安神汤,还过分放了好多苦苦的黄连。”

    “可你这脸烫红烫红的,真没有什么不舒服?”

    许千凝听了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她虽年岁不大,但由于自家后宅过于复杂,也算是什么稀奇事都见过些。

    这九柠儿眼下模样……

    倒是有几分少女思春的感觉。

    思及此,她心下一惊。

    这后宫中走动者虽说大多都是宫女太监,可也有不少侍卫,便是太医院中也有不少年轻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