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想要自个这条小命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柳九柠一开始察觉帝王那天大秘密时,就觉得自己轻易活不下来,她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天真。

    可天真不等于蠢笨,更不等于不会审时度势。

    能活到至今还不小心偷得帝王真心,可都要多谢当初那场差点踏进阎王殿的大病,若不是那场病,指不定等来的就不是封后的圣旨,而是暗卫的抹杀。

    换个角度思考。

    若柳九柠是太后,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的孩子同旁人相恋,且秘密还早就暴露。

    说实话,她第一个想法也是灭口。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也才能紧紧闭上嘴巴。

    柳九柠越想,越觉得心凉,她又记起先帝后宫那无数个娇艳美人,而如今宫里半个都无。

    ……

    每个太后都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

    强悍如此。

    感觉,这一去,大有赴鸿门宴的赶脚啊!

    自乱阵脚的她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冷静下来,开始琢磨起要说些什么,又该怎么说。

    柳九柠苦思冥想许久,终于想到个不那么好使的办法。

    就是拖字诀!

    若是太后提起,不承认也不否认,就使劲说点别的,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是太后也不能明着要了她的小命。

    再怎么说她也是一国之后,八抬大轿进的宫,又名正言顺上了皇家玉牒。

    要是没有个准确的罪名,谁都轻易动不得。

    更不会出现什么一杯毒酒赐死的剧情。

    想到这,柳九柠顿时心安不少,疯狂催眠自己只是去见见心上人的母亲,这婆婆看儿媳妇不顺眼也还算是正常,就应付应付,没必要那么紧张兮兮……

    在心中念念叨叨许久。

    太后居所也到了。

    柳九柠把差点绞破的帕子塞进袖兜里,轻轻拍了拍衣袖,端的是雍雍华贵仪态万千。

    镇定自如的模样。

    无人看得出她其实心口正如大鼓般被剧烈敲击着。

    甚至脚下的每一步,都仿佛上辈子某个可怜故事中的美人鱼初上岸,步步皆如针扎。

    从凤辇到正殿的路并不长。

    可她却仿佛走了半辈子那么久。

    很快。

    柳九柠就跨过门槛,见着太后正垂眸执本经书又转着佛珠,她缓缓上前,行了个礼,同时缓缓开口说起敬词。

    以往太后大多都在她未开口前就免去这些礼数。

    而今日这礼却完完整整行下去。

    好在她早有准备,完美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眼睛也不乱看,就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直直看向太后今日穿着的鞋子。

    半晌。

    太后方才回过神般抬眸看向柳九柠,笑着说道:“皇后来了?哀家竟没能察觉,来,过来尝尝今年地方上供的雨前茶,略苦,但倒是个好滋味,就像这人生百态,总是得有些苦。”

    “那儿臣可得好好尝尝。”

    柳九柠笑着应答,她走到太后身旁落座,待嬷嬷倒了杯茶给她,便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随口赞叹道:“这茶确实带着些苦,但苦后回甘之久,亦如人生百态,苦尽甘来。”

    她不仅敢喝,还敢小嘴叭叭瞎说回去!

    实际上这茶真的苦,堪比上辈子柳九柠头一回喝咖啡半点糖都没加那般苦。

    什么甘味压根没尝出来。

    但不要紧,甘不甘的全凭一张嘴,毕竟这品茶也是千人千味。

    要说太后也不愧是上一届宫斗冠军。

    就行个礼,再两三句话的时间,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就满满,甚至脸上那如往常般慈祥的面容瞧着都深不可测。

    “你呀,说话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太后将手中佛经放下,含笑看向柳九柠,继续开口:“也难怪皇帝会喜欢。”

    ……

    柳九柠只觉得汗毛直立,后背都要给冷汗打湿。

    这亲热的字句,再加上漫不经心的试探,可不是在传达着已经知晓全貌的信息。

    她知晓自己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