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归在厨房催促林退,让他趁热乎赶紧尝两口他母亲做的红酒烩鸡。

    林退犹豫了几秒,换上拖鞋慢吞吞走进厨房。

    林退不是一个喜欢干预别人决定的人,沈莫归坚持要留下来,他也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给虞怀宴送早饭的时候,林退在宿舍楼正门口又看见柏原喂猫。

    除了专供猫食用的奶粉以外,今天又多了一盘猫粮。

    小猫们已经习惯喝奶粉,纷纷围在奶盆前,柏原戴上医用手套,挨个将它们拎到猫粮盘子前,摁头逼它们吃猫粮。

    林退从这堆喵喵乱叫的小猫穿过,眼睛没往柏原身上瞟一眼,拿出磁卡打开了电子门。

    正要进去,这次他清晰地听到一声重重的哼音。

    林退转头去看柏原,对方却把脸扭到了一边。

    林退觉得莫名其妙,怕再惹上这个神经病,他没做过多停留,进去直接上了二楼。

    这次只摁了两声门铃,虞怀宴就从里面将门打开了,醇香馥郁的咖啡香气钻进林退鼻腔。

    “早。”虞怀宴笑吟吟跟林退打招呼,“我煮了咖啡,进来。”

    虞怀宴走到岛台,给林退倒了一杯递过去。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唇角微扬地看向林退,“怎么样,满意我送给你的周一开学礼物吗?”

    知道他说的是沈莫归,林退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一脸‘与我无关’的冷漠表情。

    虞怀宴丝毫不在乎林退冷淡的反应,把咖啡杯送到嘴边,眼睛却一直饶有兴致盯着林退。

    林退不想陪他浪费时间,玩这种‘你猜我在想什么’的游戏,“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嗯,有事。”虞怀宴放下了杯子,“晚上盘山公路有一场比赛,你跟我一块去吧,我正好缺个伴。”

    他嘴上用的商量口吻,事实根本不给林退拒绝的机会。

    听到林退说自己没时间,虞怀宴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播放柏原车祸的现场视频。

    林退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虽然柏原已经知道那天他在现场,但不知道是林退间接导致了车祸。

    虞怀宴手里有柏原的血液报告,要是交到那个暴力狂手中就麻烦了。

    林退忍耐着怒火说,“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走,一口咖啡都没有喝。

    不管虞怀宴平时伪装的多么温柔,实际他跟柏原是一种人,骨子里自私凉薄。

    林退不是想抨击这种自私凉薄,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他只是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很糟糕。

    从虞怀宴宿舍出来,林退沉着脸下了楼。

    柏原居然还在楼门口,那几只小猫横七竖八地窝在台阶上,享受着深秋最后的温暖。

    林退下台阶的时候,小心翼翼避开它们。

    其中一只小猫用爪子勾住了林退的裤腿,仰着头冲他撒娇似的叫了两声,嗓音又细又软。

    林退身体微僵,他不想逗柏原养的猫,慢慢抬起脚,避开了小猫的爪子,快速走下台阶离开了。

    没多久身后传来柏原恼怒的声音,“叫什么叫?吃我的喝我的,你喵喵给谁看?”

    林退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虞怀宴端着咖啡杯,倚在二楼阳台看热闹,袖口缀着的铂金扣熠熠闪烁。

    直到林退消失在高低错落的楼宇间,虞怀宴才开口,“pedro。”

    柏原正拎着一只小猫咒骂,猛然间听到虞怀宴的声音,面色一敛,冷漠地抬头望向他。

    虞怀宴沐浴着日光,眉眼到下颌的线条流畅好看,他单手撑在护栏,“听说你搞得一个叫沈莫归的特长生无学可上?”

    柏原眉宇间凝着狠戾,“少管闲事。”

    虞怀宴笑容不变,“我知道你又买了辆新车,要不要来场比赛?沈莫归作为附加条件,我赢了让他继续留在这里读书。”

    伯克尔顿最大的注资人是江和集团,虽然虞怀宴能卖到面子,但不至于为了这件事把电话打给柏原的父亲。

    柏原轻蔑地看了一眼虞怀宴,撂下句‘没空’转身走了。

    虞怀宴笃定他会去一般,:“今晚十点,盘山公路见。”

    柏原没理,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正往垃圾桶里扔,听见虞怀宴又说,“林退也会去。”

    柏原眉梢浮出躁意,冷冷道:“他去不去管我屁事?”

    “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你。”虞怀宴慢悠悠说,“那天我跟他去酒店什么都没有发生。”

    柏原呼吸停滞,喉间突结无声滑动了两下。

    盘山公路是为了赛车专门而建,对路面的平整度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路面铺了好几层沥青。

    赛车道不算太长,从山脚到山顶八公里的路程,但却分成了两个车道。

    一个是五公里车道,一个是八公里全程车道。

    前者是给普通赛车玩家玩儿,后者只会对特定车队开放,因为后面三公里的路程有十几个大弯道,一旦发生事故,冲出护栏摔下去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所以最后三公里的车道又被称为死亡蝴蝶湾。

    越往山顶车道修的越窄,勉强允许两辆车并列前行,但如果其中一辆要侧滑漂移,那另一辆只能错开半个车身,否则就会撞上。

    林退不是一个喜欢刺激的人,而且很讨厌坐车,更别说是赛车了。

    车速太快了,哪怕进入最后三公里的死亡蝴蝶湾,虞怀宴也没有减速的意思。

    林退坐在副驾驶座,面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死死抓着车顶前扶手。

    路边闪过的白炽灯在林退眼里如同一粒粒没有实质的光斑,飞速从他身上掠过,晃得他眼晕。

    过弯道时,柏原比虞怀宴快了半个车身。

    弯道一过,虞怀宴一脚油门踩上去,争夺下个弯道的优先权。

    第18章

    越往山顶走,弯道之间的距离越密集,俗称发夹弯,如果没有抢到第七个弯道,那比赛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两辆被改造过的超跑在狭窄的山道上齐头并进,但只维持十几秒这样的队形。

    虞怀宴一个甩尾,车子侧滑前行,车尾险险擦过柏原那辆嚣张的红色超跑,先他一步过了弯道。

    林退的心脏跟着要甩出去似的,肾上腺素激增,手臂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等过了这个弯道,林退再也维持不了镇定,喘着声音吼,“你不想要命不要带上我!”

    虞怀宴笑了,“我当然要命,你的命我也会好好保护。”

    没一会儿耳机里传来柏原不屑的嗤声。

    林退也戴着耳机,除了通话以外,还有防噪音的作用。

    离下个弯道还有一段距离,两辆车又保持着并行的速度。

    过了这个弯道就是七连发夹弯,平均一百米就有一个一百八十度急弯,弯道呈‘u’字型,这个路段是最容易出事故的。

    林退面色发白,呼吸急促,“减速停车。”

    “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虞怀宴一面盯着路况,一面安慰林退,任何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一种缱绻。

    他话音刚落,耳机又传出柏原的讥笑。

    林退根本不想听虞怀宴这种没用的废话,几近崩溃,“开慢些,我快呼吸不了了……”

    如果不是虞怀宴非要他坐到副驾驶,林退一辈子都不会坐这么快的车。

    还没等林退尾音落下,七连发夹弯到了,虞怀宴的目光变得锐利,开始专注和柏原抢最关键的弯道。

    知道这个时候虞怀宴不能分神,不然很容易翻车冲下山道,林退止了声。

    他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咽喉,因为太过紧张,胃里一阵抽搐。

    林退压制着呕吐的冲突,捂着嘴痛苦地闷咳,脸色涨红。

    就在这个时候,柏原的车居然减慢了速度,落后了虞怀宴半个车身。

    虞怀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顺利拐进弯道,以挑战林退神经的车速在七连发夹弯飞驰。

    柏原咬在虞怀宴身后,但因为弯道过窄,直到山顶他也没有逆袭超车。

    虞怀宴的车子第一个压过终点线,柏原紧随其后。

    车子刚停稳,林退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踉跄着下了车,弯腰扶在护栏把胃里的东西吐了干净。

    路灯映在林退面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异常苍白,耳后的血管清晰可见。

    柏原鬼使神差走过去,手里拿着一瓶苏打水。

    吐完之后,林退稍微舒服了一些,他低喘着扯下耳机,一抬头就见柏原和虞怀宴分别拿了一瓶水,手都伸向他。

    林退警惕地看了一眼柏原,没弄明白他这是想干什么。

    出于谨慎,林退拿走了虞怀宴那瓶水,对方已经体贴地拧开了瓶盖。

    柏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虞怀宴眼底掠过一抹笑。

    林退对涌动的暗流毫无察觉,低头正漱口的时候,被人兜头浇了一瓶凉水,他一个激灵抬起头。

    柏原甩飞了手里的空矿泉水瓶,冷着脸迈着大步走了,留给林退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水顺着发丛滴滴答答砸湿了林退的肩头,灌进他的衣领,深秋的寒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退瞪着柏原,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回去时虞怀宴换了一辆车,没有开他那辆显眼的超跑回校。

    这个时间点市区内的车辆少了一大半,但虞怀宴开得很稳,速度并不快,他扭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beta。

    从盘山公路山顶下来到现在,林退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半张脸隐匿在车厢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