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人理我,我一个人好害怕……”他小心翼翼地说着说着,又生怕被拒绝,语气开始带着哭腔,下一秒直接汪汪地哭了出来,像只可怜巴巴没人要的小奶猫。

    纪星晨在纪家的处境尴尬又糟糕,帝星一向崇尚实力,更何况是以著名杀手之称的纪家,在这个家里,人人都是巴结厉害的人物以为自己谋求私利,佣人也更是如此,他这样的情况恐怕是连家里的佣人也不愿与他接触。

    初初回到家什么都不懂就要面临这样的对待,着实有些可怜。

    “行。”纪斯阮言简意赅地答应了,“我房间在古堡三楼,你有事来找我。”

    小孩眼中充满了欢快,“哥哥你真好!”

    当时纪斯阮心想,真是个缺爱的孩子。

    可八年后的今天,他自嘲一笑,他又何尝不是呢,甚至更严重。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过年了,戳戳手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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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正是因为那一次,即使心里不喜欢废物,但纪斯阮还是关注起这个小不点来,并且开始思索起家人这个词代表的含义是什么,小纪星晨确实是和他周围认识的人不一样,他迫不及待地想深深地挖开这个弟弟内里所有的想法。

    纪斯阮平生学到的和纪星晨完全就是两个极端,长辈给他灌输最多的便是利益和权势,任何情感在这面前不值一提,在纪氏家族,心是完全不需要的东西,是作为一个累赘的存在。

    在最开始接受训练的时候,训练教官把抓来的一群玩得很好的孩子集合起来,关进一个大笼子里,告诉他们只有活下来的一个人可以得到食物并且离开。

    最开始那群孩子不屑一顾,依旧兄弟般相处在一起,还共同商量着怎么跑出去,一日两日过去,感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变化,他们对食物和自由的渴望远大于这些所谓的兄弟情朋友情,有一两个开始跃跃欲试对其他人下手。

    等到第五日,时局与先前相比完全变化,他们红着眼睛厮杀嚎叫,笼里血流成河,之前说好一辈子当兄弟的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当初的誓言,对自己人下死手,捅刀子。

    小小的纪斯阮被迫看着这血腥残忍的一幕,训练教官指着笼内惨无人道、无一人生存的惨状,道:“少爷,你看清楚了吗?”

    “人心是刺,人心是毒,任何人都能在背后□□一刀。”

    “为了自己,他们可以不择手段,即使是曾经最要好的朋友。”

    “你是纪家最有希望继承的人,感情这东西不应该占据你的生活,你是理性的人,你是纪家永远的少爷,做任何事都要为纪家着想。”

    纪斯阮从小按照纪家的标准活着,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与众不同,颠覆他观念的人,他自然想从纪星晨身上找一个答案。

    一个他这辈子都难以触碰到的答案。

    在那次答应小纪星晨之后,小孩总是会在古堡门口等他回来,然后亲昵地抱着他的大腿,十分依赖的模样,纪斯阮也是第一次与人这般亲密,这让他内心新奇无比,难得不抵触外人的靠近。

    小孩小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纪斯阮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会嗯一声回应,每当这时纪星晨就会更加兴奋带劲,时不时蹦出一个冷笑话出来逗他笑。

    有时纪斯阮在任务过程中受伤,小纪星晨也屁颠屁颠地拿药给他包扎,体贴得不行,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眼睛中都充斥着担忧和心疼,在伤口呼呼气,“哥哥不疼,病痛飞飞~~”

    他仰起头,天真浪漫地问道:“哥哥,痛痛都飞走了吗?”

    纪斯阮想笑:“谁教你的?”

    纪星晨没回答他的问题,以为他还是很疼,于是又自顾自地又轻轻吹了两下,眨巴眼睛,期待着问:“现在还疼吗?”

    纪斯阮愣了愣神,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的情绪有些悲伤。那是纪斯阮从未在其它人身上感受到的情绪,这让他心底难得有股难言的热意,他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

    自己虽然是尊贵的少爷,每次受伤都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但是从不会有人在乎他疼不疼,那些人从来只会关注他的成绩,他的精神力,他将来能为纪家做多少事情。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纪斯阮觉得很微妙。

    慢慢地,纪斯阮接受了这个弟弟,即使纪星晨什么都不会实力还弱,那他也愿意这辈子都保护他,让暗中的那些人对他下不了手。

    再后来,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暴露出——纪星晨与纪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只是纪家现任掌门人捡回来拿来当诱饵的孩子,是当初为了引出仇家在纪家埋伏的暗线的一种手段,现在真相大白,纪家自然也容不得纪星晨这种精神力体质皆弱的人。

    不知为什么,得知小家伙并非是自己“家人”时,纪斯阮并没有其它反应,心里平静无波,照样对小纪星晨好,之前怎么相处现在就怎么相处,毕竟他看中的并不是纪星晨是他弟弟这个身份,而是他这个人。

    于是,他向父亲,也就是掌门人做交易——让纪星晨继续留在纪家,父亲本不同意,但母亲似乎也很怜悯纪星晨这个命苦的孩子,出言把他留了下来。

    自此,纪星晨作为纪家养子生活下来,只不过从只有核心人员才能住的纪氏古堡搬到了隔壁的小房子里。

    两人的相处并没有因为这个事情而发生变化。

    可慢慢地,他对纪星晨越来越宠爱,有什么好东西也是第一个想到他,甚至为了不再让纪星晨受伤,好几年下来替他挡了很多仇家的暗算,替他接了全部的任务,每日做着比之前还要多出一倍的任务,但他却依旧毫无怨言。

    外面的人都说纪家长子偏爱养子,偏爱到人神共愤的程度。

    可纪斯阮却不觉得,纪星晨在他少年时期给了他最宝贵的温暖和陪伴,他有了会砰砰跳动的、鲜活无比的心脏,他拥有了感知情绪的能力。

    纪斯阮一向冷静,可面对纪星晨的事,他总会慌了神。

    直到纪星晨长大那一天,他才终于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属于什么。

    ……

    再次睁开眼时,房间依旧漆黑,月色被乌云遮拢,一丝柔色都透不进来,整栋楼寂静无比,纪斯阮侧头垂眸,右手轻轻摸上怀中人脖颈后面正微微发烫的腺体。

    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小时候与星星相识的场面,当时他明明说不上有多喜欢纪星晨,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又是因为什么他变成现在这个爱而不得的样子。

    家人……

    纪斯阮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这个家里他只把他当成家人,只有他是全世界最特别的。

    在纪斯阮暗无天日的人生里,纪星晨怀中抱着曙光和满目星辰跑来,笑眼盈盈,黑暗就这么被驱散开来,他背光而行,却突然被人软软地拉住,胸膛一片灼热,疼痛却甘之若饴。

    纪星晨给了他亲情,给了他最耀眼的星辰,教会他什么叫家人,这样的人又怎么能不闯进他的心里呢。

    纪斯阮尝试以全新的眼光看待周围人,却发现在纪家只有纪星晨是不同的,他会设身处地地为人着想,一点心机都没有,真诚又乖巧,弯着眼睛软软糯糯地喊哥哥。

    纪斯阮静静地看着纪星晨。

    整整一夜没合眼。

    ……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下来,雨后清新的空气,弥漫进房间里,纪星晨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身边的位置有些凉,纪斯阮想必是早早出去办事情了。

    他下床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舒适的蓝白衣服,还没来得及出去,就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的金色螺旋物件,纪星晨神情瞬间凝滞住了。

    虫皇的任务又来了。

    纪星晨心情复杂地想着。

    三两下打开,读取上面的文字【一个月后的帝国机甲比赛,你想尽办法取得第一,拥有进出皇宫和接近谢渊离的资格。】

    任务目标依旧是帝国战神谢渊离,帝星和虫族的交战在所难免,虫皇自然不肯放过接近谢渊离的机会,从他身上下手,搞垮了他就相当于搞垮了大半个帝星,到时候虫族便可以无所畏惧。

    没想到来来回回,他还是要面对帝国战神谢渊离。

    第16章

    纪星晨看着手中的这枚螺旋小物件。

    上一次的任务失败了,虫皇自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接近谢渊离的机会,而这次的帝国机甲比赛恰好可以获得进宫甚至是部队里的资格。

    而这次是除了婚姻外唯一的办法。

    上一世在幻境中喝下信息素改变剂,偷偷去医院做信息素匹配度的测试,100%的数值曝光后直接被帝国陛下赐婚给帝国战神谢渊离。

    帝国战神,全星际机甲操作能力达到最强,各种新型武器百发百中,精准度无人能敌,是全帝国最为耀眼的存在,高不可攀,深不可测,他的家世赫然,外公曾经是帝国元帅,手握大权,退役后元帅之位传位给谢渊离。

    同时,他的精神力等级抵达最为恐怖的3s+级,是顶端又罕见的存在,那精神域强大到包围数十个星球,转瞬间碾成灰烬,也曾受虫族暗算,深受重伤之际以一己之力重创虫族部队,顺利脱离险境。

    纪星晨曾经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谢渊离一身黑金色的军装,军装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那身紧身的军装将他精瘦有力的身材完美显露,修长挺拔的身影与光辉紧紧纠缠在一起,一手端着有威严倒三角帝国军徽的军帽。

    靴子上的金属冰冷的链子配饰一晃一晃,alpha在万千瞩目下一步步从星舰上下来,步履稳健地走到军队最中央,那时漫天的大雁从头顶翱翔飞过,似乎在恭送战神的顺利归来,天际紫霞与红霞交错缠绕,落在军机宫大楼上,将它染成美丽而神圣的橘色。

    alpha肩上也染了不少,他脸部轮廓深邃明显,流畅完美的下颚线条迷人至极,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威严又不容人靠近,完美的倒三角身材让众多omega仰慕吸引,也让底下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你们都是我的下属,永远不得背叛我背叛整个帝星。”

    底下军队也跟着喊这句话,顿时整片空地响彻云霄,余音绕梁,他们微微侧身做了个军礼,右手搭在左肩上,神情严肃认真,都无比尊敬这个实力颠覆的战神元帅。

    皇帝赐婚之时,谢渊离还在与虫族作战,一回来发现自己多了个陌生的未婚夫,自然对他厌恶起来,那时候,谢渊离不喜欢他,也不愿与他过多的接触,冷着一张脸释放自己强大的顶级信息素,不断冲击他的身体。

    他犹如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从一个怪物中又被送到了另一个怪物的血盆大口里,泣不成声,

    一切都在湮灭中消亡。

    纪星晨在水深火热中艰难地在钢索上行走,后方是熊熊燃烧将人吞噬,而前面则是永远也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身体颤抖着,叫嚣着,绝望着……

    无人来救他。

    他知道自己这个选择不对。

    但是他没办法,虫皇掌握着他的命,毒药的折磨泯灭了他最后的人性,最终在幻觉中注射了变化剂。

    他不想做这个骗子,但是虫皇制造的毒药幻境过于强大,他抵抗不了。

    谢渊离的信息素和精神力霸道又强势,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昏倒在地,被送进了医疗三院的icu里,也是这个时候,他的腺体受了损伤,玫瑰味在某一时间段里变成难以言喻的臭味,而且还被检查出来是用了信息素改变剂,从而成为谢渊离的未婚夫。

    本来这件事情罪不至死,外人看来也只是一个小迷弟想不开而过激的行为,本不应该流放,至多被鞭打一顿关进监狱几年好好教育,但是谢渊离偏偏就憎恨上了纪星晨,后面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二话不说就把他扔到了惨无人道的地狱星。

    在地狱星里,纪星晨每日都面临欺负,从绝望中生出希望,又从希望中又转成了更深更深的绝望。

    他吃不饱饭,腺体被人从小嘲笑,从天之骄子堕落成一个奴隶。

    思绪回来,纪星晨叹了口气。

    至于帝国机甲比赛,纪星晨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他在提拉米特学院最擅长的科目便是机甲制造,常年位居第一位,虫皇知道他的实力,这次比赛他想放水都不行,更况且,他心中对机甲的骄傲也不允许他放水。

    纪星晨在帝星生活了足足八年,自他来到纪家以来,对机甲的改装与制造是他唯一的快乐,他离开虫族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初初到来之时,他那个所谓的父母将他带回来之后,便像抛弃一件恶心的物品一样将他扔在地上。

    纪家家主掌门人那漠视又充满嫌弃厌恶的眼神,让他至今无法释怀。

    小纪星晨摔坐在冰冷的地上,满脸无助,他看着完全不同于虫皇宫殿里的大厅,手臂摩擦到地上划出恐怖的划痕,大到几乎覆盖了他整个小手臂,顿时眼泪直流,他甚至开始想念起在虫族无忧无虑的生活,任何人都能无条件对他很好。

    可纪天嗍看到他这副样子,变得更加生气,周身缠绕着的精神力一紧一缩,似乎在拼命忍受自己想要杀死纪星晨的冲动,但最后还是深深地割伤了他的脖颈。

    血液疯狂涌出,顺着脖子流进衣服,伤痕又深又长,身体开始逐渐变冷变硬,纪天嗍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仿佛他面前的小孩只是一只不讨人喜欢的小动物,杀了泄愤罢了。

    在那一刻,小小的纪星晨以为自己真的就要死在那个地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