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影响周魇的判断, 闻冰从他们冲出走廊开始讲,重点讲了施梦羽尸体的情况,以及发现施梦羽的尸体后, 龙泽旭和秦焰的反应。

    只是描述那些画面, 就让闻冰感到了严重的不适, 恍惚间好像又闻到了她在走廊上闻到的血腥味, 闻冰抬手捏了把齐丰的胳膊, 头一歪, 险些吐出来。

    齐丰担心道:“队长,你还好吗?”

    闻冰摇摇头,继续说道:“周队长,龙队……泽旭说他单独和秦焰在走廊上待一会,和施梦羽告别。我当时只以为他们是因为队友情深才那么做的,后来知道龙泽旭可能来过一次疗养院,我就觉得他坚持留下来的目的不单纯了。”

    “我想起一件事。”刘眠补充线索,“我回声音理疗用房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走廊上亮着一团微弱的光。不管光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施梦羽的死状他们早就看到了,刻意弄点光出来,我觉得肯定不是为了看清施梦羽。到底为了什么,我想不出来。”

    许哲猜测道:“会不会是在找什么东西?”

    刘眠立刻点头:“有这种可能。”

    “他们好像真的是在找什么东西……”闻冰努力回想龙泽旭和秦焰从走廊回到声音理疗室的场景,“我拿打火机照走廊的时候,看到血大部分溅在了龙泽旭的上半身,裤子上的血很少,鞋子上的就更少了。可当他们从走廊上回来的时候,我看到龙泽旭右脚的鞋子上有很多血迹。看起来就像是……”

    闻冰说不下去了。

    只要是周魇看过的画面,他就不会忘。

    龙泽旭穿的是黑色皮鞋,从走廊回来的时候,他左脚的皮鞋还算干净,只有鞋面上沾着几滴血,右脚那只皮鞋的鞋面上的血也不多,鞋子的边缘和脚尖处却沾满了重重一层血污。

    周魇:“看起来像故意贴着血肉蹭的?”

    闻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周魇笃定道:“他用鞋拨过施梦羽的尸体。”

    刘眠见过施梦羽的尸体,他大概脑补了下龙泽旭抬脚拨弄施梦羽尸体的画面,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就为了找东西?多大仇啊。”

    “周队长,既然我们都知道他们在找东西了,能不能去逼问他啊?”担心周队长和不可描述的大佬会误会,许哲赶紧接了一句,“不用你和不可描……大佬出手,我们几个就够了。”

    “不用,龙泽旭在找什么不重要。”周魇捏着戴在左手手腕的银色腕表,“重要的是施梦羽的死状,是她的骨头。”

    没见过施梦羽死状的几个调查员没有太大的反应,那些亲眼见过的,都一个个白了脸。

    尸块、血,他们执行过几次任务,都是见过的,类似的画面会给他们带来深刻的恐惧,但不会持续太久。

    持久的,无法消散的……

    是堆在血肉上的白骨,是从白骨堆中冒出的翅膀形状的骨架。

    以及从骨头内里透出来的,淡淡的,肮脏又圣洁的光辉。

    那些血肉被白色的骨头抖落到地上时,仿佛他们的灵魂也被震得落在了地上的血中,只有躯壳还立在地上。

    直觉告诉刘眠,他最不想执行的任务类型出现了:“……不会吧,难道这次任务和邪神有关?”

    “不可能,别瞎说。”

    “我买彩票都没中过奖,这种比中彩票还罕见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

    众调查员都在努力把这次任务和邪神撇清。没人注意到,在听到邪神两个字时,周魇的眼睛眨了一下,有黑沉沉的光从眸中掠过。

    “和邪神有关有怎么样。”陆沉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周魇的口袋里飘了出来,他嗤笑一声,接着说道,“能比我还吓人么?”

    众调查员:“!!!”

    大佬这是在安慰他们!?

    “麻烦别自作多情。”仿佛听到了调查员的心声,陆沉昭嫌弃地补了一句,再说话时,声音和语调都变得温柔起来,“我只是恰好看不惯那些借着邪神名号装神弄鬼的污染物,影响我心情。”

    如果陆沉昭这会人在外面,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肯定会明目张胆地看着周魇,让周魇知道,那是说给他听的。

    可就算陆沉昭待在黑盒子里,周魇也听懂了这句陆沉昭隔空传来的安慰。

    但其实,周魇并不需要安慰。

    他沉默,只是在想一个新冒出来的问题。

    假如他真的是邪神,这些调查员会不会变得更怕他。

    就像怕陆沉昭一样。

    莫名的,周魇竟有点期待那一幕的发生。

    周魇略微扬了扬嘴角,冷声道:“暂时还不需要在意这个任务是不是和邪神有关,需要注意的,是施梦羽的骨头和她死状之间的关系。”

    “根据你们的描述,我怀疑她的血肉和衣服很有可能是被迅速长大的骨头撑破的,这也是她的死因。”周魇继续说道,“而她的骨头发生变化,是从住进311疗养室开始的,因为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睡觉。”

    “不……不一定是这样……”闻冰白着脸说道,“这种变化,不只是会在晚睡的情况下出现。”

    联想到他之前让宁乱给齐丰传达的话,周魇的目光沉了沉:“你的嗅觉,不是到了四楼之后才发生变化的?”

    “不是。”闻冰摇了摇头,“我有鼻炎,每天早上起床后,鼻子都会有点不舒服,可今天早上,我鼻子的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只是我一开始没注意到嗅觉的变化,等到去了四楼,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前边断更有点久,状态很难续上,今天终于调整得差不多了,这更算十月一日的,二日还有更新。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95章 情况有点不一样。

    .

    周魇冷声道:“你确定?”

    “我确定。”闻冰肯定道, “我的鼻子的状态,还有嗅觉,都是今天早上睡醒就变好了。”

    周魇思索片刻, 又开口问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知道你的发现意味着什么吗?”

    “本来不知道, 刚刚知道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闻冰尽量清楚地表达了她的想法,“施梦羽的死和她身体内骨头的急速增长有关系,表面上看,骨头的变化是她没有按时睡觉, 违反规定造成的。我的发现,给施梦羽的身体变化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说到最关键的地方,闻冰难免有点紧张,缓了缓才继续说道:“在冥山疗养院, 就算没有晚睡,没有违反规定,只是在疗养室的床上睡觉,也会让疗养员的身体发生变化。”

    周魇冷声补充:“变化积少成多,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危及生命, 导致疗养员的死亡。”

    宁乱顺着周魇和闻冰的话往下想,有点激动:“那不就是睡着睡着就死了?这不能吧?”

    周魇:“只是一种推测。”

    通常情况下,调查员身体发生变化的契机都是相同的, 或者是相似且符合某一种规则的。

    目前已知身体发生变化的除了施梦羽, 还有他、宁乱和闻冰。不一样的是, 闻冰的变化是从早上开始的, 而他和宁乱是直到四楼才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我需要更多的数据。”周魇抬眼看向其他调查员, “希望你们都能认真想一想, 来到冥山疗养院之后,身体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如果有,告诉我具体的时间。”

    周魇说完看向宁乱:“宁乱,再确定一遍,你的听力是什么时候变好的。”

    宁乱用力点头:“好的周队,我这就去想。”

    眨眼间,众调查员都暂时忘记了要离开304疗养室的想法,站在原地回想着他们来冥山疗养院后发生的一切。

    周魇的听力、嗅觉一直表现得比常人出色,能听到一些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闻到一些普通人难以闻到的气味。本就处于相对比较优越的状态,让他很难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中发现听力、嗅觉的变化。

    假如和闻冰一样,他的听力、嗅觉早在睡醒时就发生了变化,那一定是有迹可循的。

    周魇背靠着衣柜站着,垂眼沉思。

    “重点回忆一下和我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怎么样?”陆沉昭的声音从黑盒子里穿了出来,带着周魇熟悉的笑意,“除了我,我想没有第二个人,或者第二件事,能够让你忽略身体的变化……”

    电光火石间,周魇想起了一种可能,他抬手捏了下被他和陆沉昭一起整理平整的衣领:“不,有的。”

    “真的有啊……”陆沉昭的语气倏地变得有点危险,笑意也淡了,“周魇,可以告诉我吗?”

    周魇专注地回忆着他早上起床时的情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说的话有多么的暧昧:“过了一整夜,我t恤衣领上的热气散了不少,味道应该也会淡很多。但其实无论是残留在我指尖的气息,还是衣领上的气味,变化都不大。”

    陆沉昭早上帮周魇整理过那件穿在身上的高领t恤,他记得衣领皱巴巴的,满是他留下的炙热气味,只零星沾着几点属于周魇本人的气息。

    一夜过去,两种味道都变淡了,以至于他只有在低下头的时候,才能闻到独属于周魇的,清冷的甜。

    “为什么你的指尖会有衣领上的气息?”陆沉昭眯了眯眼睛,露出近乎愉悦的神情,“你昨晚……抓着那件t恤睡觉了?”

    话都说出去了,周魇便没有过度在意。再次开口,他刻意压低了语调,被发尾遮住的耳朵尖泛起了淡淡的红:“是又怎样?”

    “不怎么样,只是……觉得有点有趣。”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陆沉昭并没有变得收敛,问了周魇一个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稍微细想,就会觉得暧昧到令人发指的问题,“该散的味道没有散,这么明显的问题,你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以周魇对陆沉昭的了解,他应该在提问之前,就猜出问题的答案了。陆沉昭故意绕着弯问问题,除了逗他之外,大概也有想听点什么话的意思。

    “因为你。”周魇给了陆沉昭一个最直接、最根本的答案,“还要继续问么?”

    “不了,剩下的问题……”陆沉昭的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满足,“不太方便说给这么多人听。”

    宁乱以起床和前往疗养院四楼为节点,把发生在这两个时间点之间的事情在脑海里快速过了几遍,始终没有发现他听力早就变好的迹象。

    直到听到周队和陆大佬聊天,宁乱终于想起了那件被他本能地忽略掉的事情:“我靠,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注意到身边的人都在看他,脸上的表情也有点不好,宁乱笑着说了几声抱歉,走到周魇面前说道:“周队,我的听力在去四楼之前就变好了。”

    周魇问道:“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

    “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宁乱的表情变得有点为难,“第二个答案,我可以说得含糊点吗?”

    周魇:“不行。”

    “就……就是……”宁乱压低声音,试图不让周魇之外的人听到,“我听到了你和陆大佬说的话。”

    周魇愣了一下,冷淡道:“都听到了?”

    “……”宁乱犹豫片刻,点头道,“听得很清楚。”

    周魇:“说一句。”

    宁乱:“啊?”

    周魇的眼皮往下压了压,看不出喜怒:“你不说一句,我怎么能确定你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假的?”

    周队是在要他的命吧!?

    宁乱看了眼周魇装着黑盒子的大衣口袋,展现了极强的求生欲:“我能写下来吗?”

    周魇:“嗯。”

    宁乱连忙从口袋里摸出纸笔,把纸按在柜门上写字。

    觉得他写的内容好像不太能见人,宁乱用力耸着肩膀,把纸笔挡得严严实实。

    把写了字的纸递给周魇的时候,宁乱的整张脸都是红的:“周队,我……我只记得这句了。”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你这么没有原则……

    -我会忍不住越来越没下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