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很多调查员就思考过,如果一个人的死注定另外一个人的生,他们会怎么选。

    眼下第二个问题的细节变化,正好符合他们当初的另外一种假设。为此,不少调查员都以为会有人改变答案,希望死的人是别人,没想到的是,在回答第二轮问题的过程里,没有一个人改答案,且每个人说的都是真心话。

    对于这个结果,大部分调查员表示非常震惊,真情实感地开始感慨。

    “我本来以为我会改答案的。”

    “我也是。”

    “真心的,我以为一个小组里有几个这样的人就很离谱了,怎么全都是啊!?”

    ……

    “大概是因为我们都不想带着对别人的内疚过一辈子?”宁乱听了一会说道,“在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还愿意一起来做这件事,回收黑盒子,站在这里的各位,最起码也是这样的人吧。”

    “或许就是你说的这样?”白谧难得认真地思考了宁乱的话,笑着回应,“但我一开始愿意和你们一起做这件事,确实是因为我很好奇。”

    “好巧,我也是因为好奇。”闻冰出声附和,“不过要是没有周队的保证,我恐怕不会愿意为我的好奇付出行动。”

    很快,第二轮抽奖开始了。

    又抽到一些加神果点数的奖品,调查员们都很开心,可惜的是,再没有人从奖品箱里抽出调查员前辈的日记。

    看到周魇的不高兴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陆沉昭笑着问他:“就那么想要?”

    周魇立即点头。

    陆沉昭觉得周魇如此直白的渴望实在可爱,忍不住答应了他:“下一次抽奖的时候,我给你抽一份。”

    周魇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回忆了下他第二次抽奖时的感受,绷着脸说道:“抽不出来就算了,抽奖箱里可能有古怪,越想要什么越难碰着。”

    “哦,挺简单的……”陆沉昭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笑着说道,“只要你假装不想要,尽量假装得真一点,就能抽出来了。”

    周魇冷冷瞥了陆沉昭一眼:“你觉得我做得到?”

    陆沉昭闭嘴了,抬手掩着嘴,眼底全是笑意。

    “肃静。”空中飘来李和的声音,“神明最诚实,发誓永不撒谎的信徒们,请回答我的第三个问题。”

    “信徒在濒死的时候,总是更能受到神明的眷顾,当你们置身于刑具之下的时候,便会有一段和神明有关的画面出现在你们的脑海,画面消失后,请在五秒内如实说出你们看到画面或是看到神明时的感受。”

    “五秒过后,你们看过的画面便会从记忆里消失,彻底失去回答的的机会。”

    “你们要相信,我们的神明需要的不仅仅是赞美,无论你们的真心话是什么样的污言秽语,神明都会原谅你们。”

    “前提是,你们能把真心话说出来。”

    “切记,从画面浮现到画面消失的时间有长有短,各不相同,无论在这个过程中看到什么,你们都必须保持安静,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一旦发出声音,就算考验失败,结果和撒谎一样。”

    “切记,如果回答问题后脑海中的画面还没有完全消失,你们不能以任何形式告诉别人你们看到了什么,一旦告诉别人,也算考验失败,结果和撒谎一样。”

    “切记,你们本次的回答会影响其它格子对应的任务,以防造成严重的后果,我希望你们回答的时候都能更慎重,更诚恳,不要因为有特等奖品保命,就肆无忌惮地撒谎。”

    调查员脑海中的画面会同时出现,但不会同时消失,和第一次回答问题时一样,第一批信徒几乎是同时置身于刑具之下,接受考验的。

    一分钟过去了,浮现在宁乱脑海中的画面彻底消失。

    宁乱迷茫地看着前方,近乎本能地说出了他看到画面,看到那位神明时的第一反应:“可怕的,神圣的,令人信服的。”

    未处于考验中的调查员:“!!!”

    宁乱到底看到了什么,竟然会用这些词汇形容一个邪神!?

    李和:“回答正确。”

    更令人惊讶的是,宁乱的答案竟然是他的真心话。

    宁乱木然地解开绳子,脑海中画面消失的刹那,因看画面而产生的记忆也不见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周魇。

    此刻距离宁乱说真心话早就过了五秒,宋御知道宁乱忘了他看到的画面,不用担心不小心让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便放心地和宁乱交流:“你看周队长干什么?”

    “没什么。”宁乱皱着眉,转头又看了周魇一眼,“就是刚刚突然看到的时候,觉得周队长得挺帅的。”

    三分钟后,闻冰脑海中的画面消失了,她稍微理了下看到的画面,说出了她的回答:“公正的,可怜的,令人同情的。”

    很巧,她用来形容神明的词和宁乱一样也是三个,并且都是偏正面的词汇。

    大概是因为她说的这些词彻底颠覆了她对神明,对邪神的认知,闻冰回答完后就闭上了眼睛,直到李和宣布她回答正确,直到齐丰过来扶她,才睁开了眼。

    刑具从身上卸下的刹那,经历过两次濒死都没什么太大反应的闻冰,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

    又过去了两分钟,白谧脑海内的画面消失了,她把头低低地压在兽头铡的凹槽里,紧紧皱着眉,像是无法理解她刚刚看到的东西。

    李和出声警告:“五秒即将到,请尽快回答。”

    白谧张了张嘴,终于说了她的答案:“窒息的,不可理喻的。”

    终于听到一个正常一点的答案了,未经受考验却听了全程的调查员莫名松了口气。

    考验进行到这里,只剩下调查员前辈脑海内的画面还没有消失,还未说出他的答案。

    前辈看到的画面这么长,多半也是最难形容最难回答的,众调查员纷纷把目光投向不远处斜立在地上的棺材,面露担心。

    周魇也在看着陆沉昭,从他躺进棺材里的那刻起,周魇就一直垂眼看着他。

    由于陆沉昭的头侧对着棺材的另一面,周魇隔着尖刺,只能看到陆沉昭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无法推出他在“梦里”都看到了什么。

    几乎在尖刺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陆沉昭的脑海里就浮现了一幅他最近经历过的,很熟悉的画面。

    他看到他和周魇在城墙上看星星。

    他看到他抱着周魇走过寂静的无人的街道,走进院子,推开周魇房间的门。

    他看到他的指尖贴着周魇的掌心滑入他指尖的缝隙,然后把那只手用力地压在床上。

    他看到烛台上的蜡烛烧尽了,红烛的光芒从房子里消失,只剩下让人沉溺的暗。

    ……

    那晚发生的一切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如同画卷一样,如同电影一般,以快速又美妙的速度展现在陆沉昭眼前。

    拉开又合上,放映然后结束。

    画面的最后,陆沉昭看到周魇身姿笔挺地,端正地立在神台身上,静得像一尊尊贵的雕像。

    他身上穿的是陆沉昭那件驼色的中长大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仿佛只有这样,才足够符合他神明的身份。

    而每一颗扣子,在那夜回家的路上,都曾被陆沉昭的指尖反复打磨,也曾隔着毛衣擦过周魇的胸口、腰侧。

    或许是因为陆沉昭看他看得实在太久了,立于神台上的周魇终于低下头,对着站在神殿内的他投来悲悯的一瞥。

    顷刻间,所有画面从陆沉昭的眼前消失,而躺在棺材里的他,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在所有人投来的或是担心或是欣慰的视线里,陆沉昭说出了他的真心话。

    “是我的。”

    “只属于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来啦,晚上还有一更。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37章 “这波我好像见过。”(第二更)

    .

    调查员前辈的话还没说完吧?

    或许在“我的”之后, 还有敌人、对手、仇人之类的词?

    但是,什么都没有。

    三秒的沉默让调查员们确定,他们刚刚听到的那两句话就是前辈用来形容他看到的画面的, 与神明, 也就是与邪神有关的画面。

    听到宁乱和闻冰用神圣的、令人信服的、可怜的、令人同情的形容与邪神有关的画面, 未接受考验处于围观状态的调查员都觉得有够离谱了, 几乎确定他们两个所用的,就是所有可以用来形容有关邪神的词语中最美好最积极的。

    从传说中最强的调查员前辈口中听到诸如“是我的”,“只属于我的”这样的形容,是他们就算在被污染的情况下也无法构想, 不敢构想的。

    “回答正确。”

    李和的判定带来的是夜海一样的死寂,表面上或许看不出什么波澜,内里已经翻起了看不到头的波浪。

    “为什么偏偏用那种词去形容神?”

    “前辈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既然他是任务中的一环,就已经不算是以前的前辈了吧?”

    ……

    每个人的推论和猜测, 最终都指向一个终点,可不可以把眼前的调查员前辈和传说中的那位前辈当成同一个人,能不能信任他。

    站在台子上的调查员执行任务的经验都还算丰富,也都懂得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一定不能对队友妄加揣测, 一旦信任出现裂痕,就有可能会导向非常可怕的结果。

    最先开口的人是宁乱,他也是所有人中想得最少的:“前辈只是说了是他的, 乍一听很吓人, 但仔细想想的话, 还没我刚刚说的惊悚, 我真的没办法把邪神和神圣、令人信服联系到一起, 如果前辈不值得信任, 我觉得我也有很大的问题。”

    “而且我相信周队的判断,如果前辈有问题,他是不可能和前辈组队,也不可能和他那么亲近的。”宁乱小声补充,“以周队和陆大佬的关系,黑盒子对陆大佬那么重要,周队不可能拿黑盒子冒险。”

    “你说的我都知道……”相比其他调查员,宋御和周魇接触得更多,更了解他的为人和眼光,“我刚才会那么想,会说那些话,也就是习惯性地基于现实分析一下,我……还是很信任前辈,很相信周队长的眼光的。”

    闻冰叹了口气:“真的没办法,就前辈说的那两句,不管是出自谁的口,我在听到的瞬间都会起疑心。能不能很快消除,就看我对那个人的了解程度了。”

    “也不是,有一个人……我觉得那句话如果是他说的,就还挺正常……”闻冰突然改了口,望了眼周魇他们那边。

    “在聊我吗?”陆沉昭笑着走到他们附近停下来了,“或许……是我不方便听的话?”

    宋御很佩服调查员前辈,听他这么说,就忍不住想把他们刚刚聊的那些全交代出去,奈何理出个合适的逻辑也是需要时间的,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前辈的下句话就来了。

    “我在看到和神明有关的画面后说了那么悦耳动听的话,你们会怀疑、会惊讶都很正常,不要因为我是你们的前辈,就盲目地觉得我那么说一定有我的理由,想办法为我开脱……”

    “毕竟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我有没有问题。”陆沉昭漫不经心地说着,真假难辨,“是不是在无形中被神明蛊惑了,才对祂说了那样让我想歪的话。”

    “还有,宁乱和闻冰说的我都知道了,你们两个都是我的重点怀疑对象。”陆沉昭扫了众调查员一眼,“至于其他人,我也不是完全的信任。”

    “这……”宋御为难了,“不互相信任的话,我们执行任务会出问题的。”

    “出问题?”陆沉昭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和周魇他们队的污染物一起执行过任务,难道你们执行任务的过程里一直很信任那件污染物?”

    宋御大概回忆了下执行《雪孩子》任务时的情况:“也没有……陆大佬大多是和周队长一起行动的,他说的对我们就做,说的不对我们就随便听听。”

    “那就保持这个状态。”陆沉昭抬头望了眼黑漆漆的空中,“我走了,再不走,恐怕李和又要开口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