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冉?”卫莱悄悄用手肘遮去账本,模样颇有些惊魂未定,她诧异道,“你不是拍戏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公司给一期生安排的宿舍是四人间,卫莱这间宿舍年前刚搬出去两个人,室友安冉刚出道半年,她是演员,剧组经常四处取景,她就很少再回到宿舍了。

    安冉往下一歪头,湿漉漉的长发直往下滴水,她擦着头发:“我刚在浴室洗澡,水声稀里哗啦的,你都没听见动静?”

    “还真没听见。”卫莱和往常一样将账本收进抽屉里,然后拿出吹风机来,让安冉坐在自己面前,“来,我帮你吹,能快点儿。”

    安冉和卫莱关系挺好,她知道一些卫莱的家庭情况,人总会对处境不如自己的群体放下戒备心。安冉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奶包,我……唉……我能问你件事儿吗?”

    吹风机的声音轰隆隆的,卫莱只听见安冉在说话,却没听清,她关了吹风机,以手作梳理顺安冉的长发,问道:“你刚刚说的什么?”

    卫莱低垂着眉目,专注于手上打了结的头发。她坐在灯下,面容被镀上一层柔光,她肤色实在太白皙了,整个人仿佛冰雪堆砌的雕像,或许晒会儿太阳就会融化。

    安冉回头,鼓足了勇气说:“我想问你,和女人做会不会疼?”

    疼字刚落音,卫莱指尖就攥上了几根断发,眼里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但她只是笑笑:“问我我哪儿知道。怎么了,出事了?”

    安冉顾不上心疼几根被不小心弄断的头发,倾诉欲已经大大占了上风:“不算出事。我就是挺着急,你说,我都二十出头了,总是四处跑跑龙套打打酱油,要爆红得熬到什么时候?”

    “上个月才满的二十,你着急什么?”

    安冉:“本来我是不急,但你知道我刚接了部网剧吧,戏份还不如带资进组的一个新人。每天大清八早的起床化妆,带妆在片场等五六个小时,轮到自己,半个小时就能拍完,回头再经过后期剪辑,都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镜头。”

    “奶包。”

    安冉叹了口气,她的神色游走在犹豫与决断之间,苦苦挣扎,才道出实情:“大概后天吧,我就会去导演的客房试试,小薇姐说,如果伺候好了,就算这部剧镜头没法再给,下一部剧也会有盼头。”

    卫莱盯着安冉瞧了好一会儿,并没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劝说她的打算,因为她曾经同样陷入过绝境,同样被走投无路这四个字当做猴儿来耍得团团转。

    “女导演吗?名字是什么,我明天帮你打听打听,你了解清楚了再去不迟。”卫莱从未想过,和顾清池可笑而滑稽的渊源会让她在面对这类事的时候下意识地生出警惕心来。

    卫莱再清楚不过了,这圈子里,有的人真就是疯子。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安冉将知道的情况一股脑说了出来:“俞欣颐,是个新人导演,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出入都是豪车,剧组里无论男女每天都在讨好她。”

    安冉说着说着,沮丧涌上心头:“这人啊,真是从出生就决定了你的终点能在哪儿。我要是跟她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才不会进圈受苦。”

    “你这是裸眼辨富二代?”卫莱随口一说,“你就没想过,万一她是被人包养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奶包真是直女啊,至少目前是,她没对沈老师撒谎。

    怕你们误会,先说了,奶包的初夜还在。

    第09章

    出于组建工作室的需要,沈之渝次日下午如约去了骏川。

    当沈之渝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霍然正端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头发黑长直,黑色的正装里搭了一件蓝色竖条纹的衬衣,解了两粒衣扣,蝴蝶骨隐隐约约地藏在v字形的领口处。她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睛细细长长,又是单眼皮,透出股不太好相与的感觉。

    浑然不觉来人,霍然放下咖啡杯,将报纸翻了一页,举止温文尔雅。亏着这身打扮,她和固态思维中的社会精英渐渐接了轨。

    但作为霍然发小的沈之渝,逢人问及霍然,必须昧着良心才能给出品行端正积极上进尊老爱幼之类的评语。

    否则,她只想啐骂一句——斯文败类!

    “霍然,大热的天,你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喝着热咖啡,吹着冷空调,才两百度的近视架着副眼镜。”沈之渝从桌上端起另一杯咖啡啜了一口,果然是热的,她眼角眉梢都起了嫌弃,“从小装到大,累不累?”

    斯文败类霍然放下报纸,反唇相讥:“沈之渝,你墨镜不戴,帽子不戴,口罩不戴,化了个底妆就出来,有没有半点骏川一姐歌坛天后的自觉性?”

    话音落下,霍然眼前赫然出现了墨镜口罩帽子三件套,沈之渝气定神闲地瞧着霍然吃瘪的模样,她觉得自己在怼人方面的功力八成是从小和霍然斗智斗勇练出来的。

    商人在谈判桌上的不要脸,霍然是学了十足十。

    刚沦落为沈之渝的口上败将,眨眼间,霍然就正儿八经地端上了总裁的架子,从桌上拿了份文件递给沈之渝:“沈主管,你瞧瞧,这些人合不合适。”

    霍然摘下眼镜,白皙纤细的手指搭在鼻尖,欣赏沈之渝好色相的同时,不忘履行自己的总裁职责:“经纪、公关、宣传齐全,而且都是骏川年度业务考核中的佼佼者,我忍痛割爱,沈主管还算满意?”

    沈之渝翻阅了文件,初步了解了这几个即将成为自己左右手的人,她在平整的桌面上理了理文件,望向霍然:“能被骏川聘用的人,顶多缺乏经验,调教调教就好。交代给你的事,我从来都挺放心。”

    “你和美国人打了五年交道都没学会说话直截了当?”霍然从矮柜里拿出一盒黑冰爆珠,香烟夹在指间,她四处翻找可以点烟的火源,“谢谢——很难说出口?”

    察觉到香烟被人往外拽了拽,霍然下意识地夹紧两指,不耐烦地呛道:“沈之渝,就一支,你烦不烦。”

    沈之渝没放手,和霍然静默无声地打着拉锯战。霍然眉峰都要拧成一道川,沈之渝面容维持着冷如冰霜,她手上使了劲,将香烟抢走,连着桌上的烟盒一道丢了。

    霍然气得要骂人,刚张口,就被沈之渝眼疾手快地投喂了一颗戒烟糖。对于瘾君子,戒烟糖的效用显然杯水车薪,但糖块的甜味与咀嚼的快感愈渐酝酿出来,且沈之渝又跟管犯人似的盯梢她,霍然想吸烟的欲望终究还是被压抑了。

    “甜不甜?”沈之渝问。

    爱吃糖的霍然眉梢一吊,鼻间哼了哼,算是回应。

    沈之渝淡淡笑了笑。

    沈之渝拎起包,将手里的糖盒甩给霍然:“赶通告,我先走了。吃糖,别吸烟。”

    糖盒上面都是英文,沈之渝大概是购自美国。

    开门的刹那间,迎面撞上来一个女人。

    齐肩短发,染了闷青亚麻色,这种由网红推广营销的发色,离开滤镜的加成,普通人其实并不好驾驭。这个女人的脸蛋很小,一双潋滟着水光的桃花眼眨了眨,近距离的观察之下,双眼皮更没有割过的痕迹。

    五官说不上精致,但挺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