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宿穿了一条奶油黄的裤子,成了房间里最亮的颜色。

    蛊婆余光定在他的裤脚上,嘲讽开口:“男孩?你觉得能学蛊,叫做蛊婆的人,是男的?”

    在一些偏远有蛊术存在的村落,确实有蛊术传女不传男的说法,蛊婆这个叫法的兴起也有这个原因。

    他以为男孩回答不上这个问题,没想到他说:“啊我知道了,你小时候是女孩,青春期时变成男孩了是吗?”

    蛊婆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他,肿泡眼里浸满疯狂,眼球激烈地颤抖。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

    他凶狠地盯着他,以为他会在宁宿眼里看到异样的眼神。

    他习以为常,从年少时一直活在其中,鄙夷、害怕、厌恶的眼神。

    小蛊婆是有名字的。

    只不过,他自己不愿再提起,基地知道的人也不敢随便提,都叫他蛊婆。

    他从不提,是因为他的名字非常女性化。

    他叫苗姝。

    和师天姝同一个“姝”字,游戏基地人人都知师天姝,却极少人知道苗姝。

    他有一个这么女性化的名字,是因为他小时候,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他是女孩。

    他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村落里,他是家里的第四个女孩。

    在那个女孩完全无法跟男孩相比的村落里,女孩唯一的优先权,在于跟着蛊婆学蛊。

    他就被父母送给蛊婆了,因为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孩子。

    他跟着蛊婆学蛊,承担所有家务。

    那个老蛊婆沉默寡言,除了教他和命令他的时候,从不说话,最多有一次,她一周都没开口。

    后来他慢慢就明白了为什么。

    在那个封建迷信的村落里,看不起病的人会找蛊婆,但大多时候,村民都对蛊婆避而远之,背后各种冷漠的议论和污蔑。

    谁家原本健康的人忽然死了,肯定是因为蛊婆。

    今年大旱,村里收成很差,肯定是因为蛊婆。

    谁家男人和外面的女人野合被抓住了,男人哭着说经过蛊婆家门,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妻子就信了,哭着带人来在门外骂一整天。

    那个村子似乎需要这样一个人,来宣泄不满,当成所有卑劣行为的借口。

    他在村子里自然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去镇上上小学时,在学习知识的学校,这种状况非但没有好转,还更加可怕。

    他从来没有同桌。

    她们说他头上有虱子,身上有虫子。

    班上有人忽然生病,家长就会闹到班里,逼他一次次转班,没有一个老师喜欢他。

    他的书被扔出教室,有不知情的男生路过捡起来,全班的同学冲出来围着他兴奋大叫。

    “他帮苗姝捡课本,他一定被苗姝下了情蛊!”

    “他一定不会嫌苗姝脏,觉得苗姝很漂亮,想跟她一起睡觉吧!”

    “啊?~~~”

    那个男生满脸涨红,指着他大声喊:“我怎么可能喜欢她这么恶心的人,我看到她就要吐了!”

    说着他就背对他,扶着一棵树干呕起来。

    他吐得那么努力,努力地表明立场,融入到他们正确的队伍中去。

    没有男生敢或愿意靠近他。

    他刚到厕所门口,里面女生就急匆匆跑出来。

    好像他是瘟疫。

    他以为也就这样了。

    他的命运最悲惨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前面还有更凄惨可笑的事在等着他。

    他越来越像个男生,身上的男性特征越来越明显,终于在一次体检中,他从乡镇医院冲出去,成了小镇的惊天奇闻。

    他们全都用一种震惊、兴奋、恶心的异样眼神看着他。

    他们班的女生疯狂用书和书包砸他,骂他是变态。

    他在去厕所的路上被女生用石头砸,男厕门口两个男生兴奋地盯着他,盯着他的下面对他招手。

    村里人说他终于被反噬了,阴损的事做多了终于被诅咒,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了。

    他没想到的是,蛊婆在知道这件事后,态度更加激烈。

    她一边拿着扫帚打他,一边对他疯狂大骂,骂他的话比她一年说的话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