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琦说:“他也是,他考上晋大了,应该是去晋大的!”

    “哎呦!晋大,了不得。”就连老人也知道,“一个城市没几个能考上吧,太了不起了!”

    书包男生笑了笑,僵死的眼睛竟然有光。

    这光不是宁宿第一次看到了。

    他几次看到男生从书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嘴角带笑,眼里有光。

    或许,他从死尸状态恢复意识,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录取通知书。

    老人:“你爸妈一定开心得不行,骄傲得不行。”

    男生说:“我没有爸爸,我妈妈把我从小拉扯到大的,她还不知道呢。”

    “她就在晋城务工,我这么早过去,就是要亲手拿给她看看。”

    他知道他妈妈有多辛苦,也知道她受过多少委屈,求过多少人。

    他十几年拼命读书,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这一刻。

    他说:“我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要当面给妈妈一个惊喜,要当面谢谢妈妈。

    要告诉妈妈,他比班里那个爸妈都是教授的同学考得还好。

    要告诉妈妈,学校特意为他拉了一个横幅。

    老人:“那肯定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啊,我都能想象到你妈妈开心得流眼泪的样子了,就和我当年看到我女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一样。”

    书包男生从褪色的书包里,拿出那个录取通知书给老人看。

    老人小心地翻看着,“哎呀,这数一数二的大学果然不一样啊,这上面是学校的门和湖吗,也太大气了,在这样的学校读书一身荣光啊。”

    三个玩家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们回来时很沉默。

    这两个鬼和前面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这之前,他们一直觉得这车里的死尸恐怖嗜杀,没有一点人性。

    庞洋声音沉沉地,“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是吗?”

    宁宿“唔”了一声。

    方琦心里莫名难受,“他们都是要去同一个目的地,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老人和男生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

    可他们知道。

    他们知道,老人无法把小外孙最喜欢的小鸡带给他看了。

    女儿和外孙永远也见不到老人了,不知道他们将在什么时候,才知道老人死了,死在偷偷去看他们的路上。

    他们知道,男生无法带着录取通知书给妈妈惊喜了。

    他没法在那个拼命读书十多年考上,无数人心中的至高学府,一身荣光地读书了。

    他们看向这满船的死尸与鬼,竟然看到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

    这里面的人都是怎么死的?

    是不是都曾带着期待和遗憾上车,是要去见一个他们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在车上时,他们就注意到很多死尸来来回回走动,或念念叨叨,或放声大哭。

    只是那时,他们没想过为什么。

    原来这阴路,还有这样一段。

    走阴路,是从人间走到地府,是告别人间,接受死亡的路吗。

    当天晚上,凌霄又接到了下面扔上来的一张纸条。

    [我今天看了一个,没能入学的学长。]

    [我想,明天给他讲一讲学校的风景和文化。]

    当晚宁宿想着自己的校园生活入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听到了动静,感觉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让他知道那不是活人。

    原本宁宿不用贴近,就能知道一个存在有没有生命,进了副本后,系统应该是对他的能力做了限制,宁宿感官没有那么灵敏。

    但已经拉他的手腕了,宁宿不可能还分辨不出。

    宁宿心想,终于有死尸来试探他了。

    这两天,虽然没有玩家死亡,但并不是死尸一点行动都没有。

    他们没有停止试探玩家,到今晚前,几乎所有玩家都被试探过了,包括人蛹师。

    不过,现在玩家都变谨慎学聪明了,知道不论如何都不能回应他们,不能触碰他们,整个人蒙到被子里捂住耳朵躲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