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闻言一阵“都懂”的哄笑,纷纷开始调侃送手机过来的同事。

    他们说了什么,谢时遇没心思去细听,手机的来电已经自动挂断,他找到自己最开始的位置,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点开最近通话记录,直接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快到谢时遇甚至没有时间去细想刚才那一连串几乎没有过脑的动作,就听见了仲廷的声音。

    对方只是很简单地“喂”了一句,谢时遇面上的笑容就无法抑制地扩大。

    “你怎么会打过来,不用加班了吗?”

    仲廷说:“不是要给我看灯光秀吗?”

    “啊,我忘了!”谢时遇笑了一声,“怎么办,好像已经开始了哦。”

    他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进了一个面对着落地窗的吸烟隔间,四周顿时静下来,耳机里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很多。

    “喝酒了?”仲廷笑道,“你听起来玩得很开心。”

    谢时遇说:“刚才我和同事比赛写代码,你猜谁赢了。”

    仲廷说:“我猜你不会输。”

    “你很有眼光!”

    谢时遇背靠着墙,后脑抵在墙上,出神地看着窗外江对岸变幻的光影,嘴里笑个不停:“一分钟一杯shot,我喝了五杯,老徐只比我慢了五秒,就多喝了五杯……好险啊!”

    仲廷说:“是你很厉害。”

    谢时遇嘀咕道:“你怎么老夸我,我都要飘起来了。”

    仲廷哭笑不得:“那是因为你喝多了。”

    他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时遇说:“没有,我好着呢,我跟你说,我今天可开心了,一点不高兴都没有——”

    仲廷说:“方便视频吗?”

    谢时遇说:“干嘛?”

    他“哦”了一声:“你要看灯光秀……”

    仲廷说:“我看看你。”

    谢时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仲廷在那边说:“我挂了给你打过来。”

    谢时遇:“……哦。”

    他木然地看着通话中断,下一秒,视频通话邀请跳了出来。

    谢时遇下意识按了接通,随即毫无防备地在屏幕上看到了仲廷的脸。

    他那边光线很暗,是在车里,交错的光影使他的面部轮廓更加深邃,谢时遇茫然地看了两秒,说:“什么?”

    仲廷重复道:“你喝多了。”

    于是谢时遇就去看镜头里的自己,他不想切换视窗将仲廷缩小,只能将就着看了两眼,喃喃道:“我喝酒不上脸的。”

    他没有仔细去看,自然不知道镜头里的他看上去有十分的不知所措,不笑的时候几乎是不自觉地皱着眉,仿佛跌进陷阱自觉走投无路的困兽。

    仲廷问:“你怎么了?”

    谢时遇盯着屏幕里仲廷的衬衫衣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衣领随意搭着的线条都很好看。

    他摇了摇头。

    仲廷也蹙起眉:“很难受?”

    “没有啊。”谢时遇盯着他的衣领,突然笑起来,“我酒量挺好的,虽然今天喝了点酒,但还不至于喝醉,我现在很清醒。”

    他笑嘻嘻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喝醉了?没有,我还记得你要看灯光秀,对不对?这里视野很好,我给你看看。”

    他点点屏幕,把摄像头换成后置:他的脸从屏幕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落地窗外的江景。

    “是不是快零点了?”谢时遇说,“他们说零点倒数的时候会很好看,你等一等。”

    仲廷沉默地听他说话,看着楼宇间绚丽的灯光,说:“我不会挂电话。”

    “现在是五十六分,你先把摄像头换过来,等到点了再给我看?”

    谢时遇说:“到时候你肯定不会说,你不说我不注意,错过了倒数怎么办。”

    他不想让自己的脸入镜,不想仲廷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这样他就可以把目光从领口挪开,肆无忌惮地在对方脸上逡巡,并不用担心对方看出任何端倪。

    仲廷说:“错过了没关系,我不是真的要看……”

    “不行。”

    谢时遇打断他,但脱口而出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头绪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沉默持续了一秒,或许是两秒,仲廷收了声,静静地注视着屏幕,屏幕这头,镜头背后,谢时遇注视着他。

    “……你现在在哪啊?”

    谢时遇看着屏幕上的人嘴角弯了弯,紧接着车门打开,外面路灯的光照亮了原本隐藏在光影中的面容。

    仲廷拿着手机下了车:“这里有点偏,不是主会场,但是视野很好,所以路边上停满了车。”

    耳机里伴随着他的声音,也传来了那边的风声。

    “临港今天也有跨年活动,”仲廷说,“已经五十九分了?”

    谢时遇的镜头里,灯光开始变化,两岸的射灯和江面上的船只暗下一瞬又骤然亮起,对岸的高楼上出现了巨型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