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蒿骄傲道:“开玩笑,我连这里摘花搂里的小姑娘什么时候来小日子都了解清清楚楚的好嘛?”

    众人:“……”

    韩鹿鸣像是从没见过如此厚面之人,加之因为幻神化面之事,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很差。温和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不耐,道:“纪公子,你不要乱动。”

    纪蒿一挑眉,坐骑都发话了,他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只嘴动道:“嗯……我先说我可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把那小孩带到了黑作坊啊!别去了他不在那你们又要找我的事儿……如果要去的话,需要令牌……我的被那人回收回去了……”

    孽明刚试探着带上一个半假面,于扶苏一歪头,登时觉得只看面具下的小半张脸的话……有点眼熟?

    于扶苏皱眉道:“你……”

    孽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把面具摘下,欲盖弥章地朝纪蒿吼道:“啧,废话什么,怎么拿令牌!”

    “这就说啊,你凶我干嘛……”纪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只有这里的高等宾客才能拥有令牌……不过据我所知,在黑市里最大的赌坊,有时候就拿这东西当赌注。

    纪蒿道:“我们可以去试试。”

    他的声音刚止,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一行人转头,其中为首的一个鹰钩鼻的外族人用异族语言叫道:“纪神偷?”

    其他人自然听不懂,只尴尬地与一行人对视。

    纪蒿一转头,看到那为首之人的面目,立即装作一副恭敬阿谀的模样,从韩鹿鸣身上下来,迎上去,用异族语言笑道:“哟,律大人!真巧啊!”

    一行人黑人问号脸地看着活蹦乱跳地他:“???”

    刚才以自己受伤为由,病怏怏地要抱抱要背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众人当然听不懂两个人在叽叽喳喳地聊什么,只是见那人鄙夷他们的神情,猜得出可能纪蒿在解释,和他们甩开关系。

    律大人似乎被他说得高兴了,又嘀咕了几句,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揽过纪蒿的腰,顺着腰线在其臀部捏了一把,像揽一个青楼里的婊妓一样,招呼纪蒿就要一起走。

    众人:“……”

    这轻浮的小动作似乎拨了韩鹿鸣心底的那块逆鳞。他虽对纪蒿的印象不好,但不相信能浑身带血拼命爬出来报信的纪蒿,会跟这种他一直厌恶的人为一伙。于是皱眉上前,道:“你们放开……”

    纪蒿连忙抑制住身上腾起的恶心疙瘩,立即朝几人使了一个眼神,止住了韩鹿鸣。背在身后的手捏了一个小戏法。

    待他们走远之后,韩鹿鸣的怀中突然躁动,他掏出一看,是那在采花镇,那姑娘给他的香囊。

    韩鹿鸣疑惑,不知为何会突然它会有反应,只打开,就见口袋中腾空出现了几行字——是江湖浪人,常用来哄小孩或者街头卖艺常用的灵术戏法。

    上面写着:“不用担心我,你们先去赌坊,我可以想办法从这人的身上下手。”

    消失之后又浮现道:“外族人都比较开放你懂的,鹿鸣你别介意。”

    韩鹿鸣:“……”

    看了看这香囊,看了看着亲昵的称呼,再瞥一眼韩鹿鸣呆愣的神情,孽明面无表情并且毫无波澜道:“哟。”

    这语气情景,是纪蒿没错。

    但是为什么这戏法的道具会是香囊……

    韩鹿鸣想起来那个大姑娘的八尺身高,震惊地瞪起圆目,转头看向纪蒿离去的地方。

    ……

    纪蒿给韩鹿鸣的,不知道第几次印象,又毁了。

    于扶苏咳了一下,道:“我们要多加小心,这里不简单,有些与外界相连的普通法术都施展不了。”

    比如他与宋怜子的传音扣就失效了。

    韩鹿鸣回过神来,眼睛透过假面看着于扶苏,嗯了一声。

    孽明换上了一副完整面具,声音从面具底下闷闷地传来,把他刚才一直都上心的问题说了出来:“你究竟梦见什么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于扶苏哭。

    两人都以为只是自己进错了梦境,其余人都正常,却不知竟是彼此互相进错了梦。

    于扶苏停顿了一下,那真实可触的梦给他的冲击还未散去:“额……”

    他答非所问道:“小时候恐怕的事物罢了……孽明,我想起来问你一件事……”

    于扶苏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道:“你小时候在明家……有一个云游道士去到家里吗?”

    孽明闻言。明显的一怔,只是在面具之下看不到表情:“有。”

    于扶苏眼睛一亮:“那他有教过你吗……”

    孽明打断了他,语气像是在九丈寒冰里浸过,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如深渊的恨意。

    嘴上云淡风轻道:“那就是个二流子道士,和我那群亲爱的兄弟姐妹们串通起来戏弄我罢了。”

    于扶苏一愣。

    阵灵说的没错,梦境确实会让人回到记忆最深的场景。现实的过往中,真的有那个道士,也真的改变了孽明……只是那道士不是于扶苏。

    只是……对高傲的仙师满怀憧憬的小孽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捧出来的小心翼翼的信任被打碎得稀巴烂。于扶苏不知那一句淡淡的“戏弄”到底是有多过分,那可能就是孽明性情大变的转折点。

    他长出了敏感而尖利的嗜血獠牙,扭曲地渴望把别人的喜欢和相信都撕碎,然后欣赏着别人痛苦的样子,同时给自己也划一道血痕。

    于扶苏心头再次颤了一下,又毫无征兆地抱住了孽明。

    因为面具遮挡,孽明没有掩饰神色,是一只小狼低低地怒吼着呲起獠牙时,却被人温柔地摸了摸头的呆愣表情。

    他愣了一会儿,淡淡道:“你今天真是有毛病……”

    旁边的韩鹿鸣没有人给他遮眼睛了,闷闷的酸意直上他的心脏,他咬了咬牙,欲想说些什么,脚步却一滞,转头对二人道:“赌坊到了。”

    ……

    莺歌燕舞,醉生梦死,灯红酒绿,浮华如梦。

    这是里面呈现的景象,已经让于扶苏无法将脑海中的词语串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赌徒们疯狂地大叫,大哭。眼中或是天堂,或是地狱,总起来是一个极端的人间。

    于扶苏难以置信道:“这里……”

    有点吓人……

    他们一进来,除了见到那没带脑子的赌徒,没带表情的血尸把没带脑子的赌徒运出去,还有大把的金银珠宝。

    二人甫一抬头,便见二层阁楼处被笑语淫声包围的富贵风流的高级宾客们,其中正中间,就是纪蒿跟着的那群人。

    纪蒿被男男女女包围着,一副熟练的应酬笑容。

    纪蒿看到他们来,眼神瞥到了他们,手指稍稍一撮。

    韩鹿鸣的香囊便又放出来字——

    “待会赌战,我们会点你们,不用担心,有内幕,你们一定会输的。”

    三人:“……”

    你听听这前后连起来他妈的是一句人话吗?

    亏得纪蒿下一句接着浮现,才没有引发众怒。

    “你们保证安全就好,打完了,我就有办法把令牌搞到手……”

    字还没有显现完毕,只见赌坊中所有人轰然后退,留出一个无比开阔的空地。

    登时空地的地板向两侧缓缓拉开,露出中间那偌大的比赛台。

    像一场诡异的朝圣,赌红了眼的“信徒”们开始疯癫地大叫。

    突然,于扶苏一行人脚下出现了一个绿色的阵法,闪着光浮现出一个“壹”,把如饿狼般盯着他们的赌徒们照得更可怖了。

    报幕人道:“一号人与律大人的比战,开始下赌!“一群人迫不及待地涌向两边,“支持者”自然是敌多我少。

    于扶苏无语,这简直是强行安排好嘛?!哪有问他们愿不愿意?

    他们还没有商量谁出战,阵法就又强行随机地选择了韩鹿鸣。

    霎时,比赛台上升起两个绿色法阵,韩鹿鸣和另个参赛者便出现在阵中。

    脚跟都还没有站稳,韩鹿鸣瞳孔猛地一缩,就见提着刀的大汉挥刀斩来,他凌空一跃,后翻躲了过去。

    随着人群爆发出一阵“赢了赢了!”“输了输了!”的交叉尖叫,刀剑相摩挲,就这么开战了。

    于扶苏有些担忧,趴到场地外,在如雷的呐喊中微不足道得喊道:“鸣儿!你小心!”

    孽明嘴角一抽,没好气地把他拉了起来,道:“叫什么叫,他又看不到听不到。”

    于扶苏阴阳怪气地小声道:“好意思说,就跟我为你做的事你看到听到了似的。”

    孽明有没听清他说话,烦躁道:“你说什么?”

    于扶苏:“没事!我说你帅!”

    孽明:“……”

    ……

    在阁楼上,那围绕着律大人嘻嘻哈哈的伴们有男有女,大都是汉人面孔。

    本来有说有笑,结果战事变得紧张起来之后,律大人就突然拉下了脸,盯着韩鹿鸣,低低地用异语骂了一声:“艹他妈的。”

    纪蒿站在他的身旁,正神色严肃地盯着不慌不忙地出招的韩鹿鸣,闻声,瞥了律大人一眼。

    那异族人将他搂过,手又不老实的上下滑动,在他耳边低低道:“纪,我问你……”

    纪蒿嘴角一抽,特别想一拳捣在他的脸上,心想他娘的本爷的曼妙的身姿是你配摸的?

    他还是忍住,换上一副假笑,硬把他的手给扒开,咬牙切齿道:“大人有什么事就问,不要动手动脚。”

    律大人满是黄色不明物的脑子把这句话理解成欲擒故纵,于是嘴角一弯,伏在纪蒿耳边道:“你告诉我,‘万人骑的小婊|子’用汉语怎么说?”

    纪蒿:“……”

    他看了一眼律大人,发现后者的目光正盯着比赛台,说这句话时,眼神阴鹜地落在韩鹿鸣身上。

    纪蒿也看向台上,巧得不能再巧地居然和腾出一眼来担忧他的韩鹿鸣的目光对上了。

    不过只是一眼而已。

    纪蒿嘴角一弯,挑起了眉,道:“大人你一等……让我想想……”

    律大人:“你不是双语双通,脱口而出吗?怎么还得想?”

    纪蒿:“那不一样……我得给大人翻译一句比较有文采的骂人方式……”

    律大人满意地大笑几声,等着他的答复。